採耳
有一天上班的時候,小尹神秘兮兮地到卓越心理諮詢事務所心理諮詢師阿亮的辦公室,送給他兩張某採耳店的優惠券,說是城南公園背後新店開張,39元就給掏耳朵,比一般的店裡便宜。阿亮開玩笑地問:“39是一隻耳朵?還是一雙?”
小尹強調:“打特價,當然是一雙,掏一隻不就是詐騙了麼。”
阿亮做完諮詢,有時也會去按摩和洗腳,一般順便採耳,沒想到市場不景氣,反而服務行業細分,採耳都獨立成行了。他說:“耳朵可別隨便掏,容易掏出病來。”他有點瞧不上這種便宜的禮物,優惠券收下,卻不打算去用。
轉天阿亮出差的時候,突然覺得耳朵癢,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掏耳朵的工具,就拿賓館抽屜裡的火柴劃燃了一根,又立即用火柴盒的邊角將火苗壓滅,用半碳化且彎折像個小扒子的火柴頭去掏耳朵。白天還好,沒有覺得耳朵裡有什麼不舒服,晚上又掏了幾下,就睡在賓館柔軟的枕頭上,很快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突然發現自己的枕頭上有血點和流動的血跡,床單都汙染了鮮紅的血跡,跟兇殺案現場似的,樣子很嚇人,一摸自己的臉,也有血流到鬢角邊。自己沒有覺得晚上被什麼人攻擊,怎麼會出這麼多血?諮詢從鏡子裡觀察,從鬢角的血跡查源頭,發現血液是從他耳朵裡流出來的。他記得自己是隻用火柴頭自制的挖耳勺掏過耳朵,難道是造成了耳道的外傷,晚上壓著枕頭,還是凌晨血壓升高,引起了出血?誰敢相信一個小小的耳朵,能流出這麼多血來。
好在賓館沒有追究他的血跡汙染了枕套,很順利地結賬,返程。一連幾天,倒是沒有新的出血,但耳朵總感覺堵著什麼,影響聽力,便去醫院掛號,看五官科,醫生一檢查,輕描淡寫地說:“確實是你挖傷了耳道,血塊凝固,加上耵聹,己經堵塞了,但是你不能掏,免得弄破裡面的嫩皮膚和出血的地方,導致再次出血,容易沾水感染。”
阿亮央求醫生:“那您幫我掏一下怎麼樣?不然感覺聽不清楚。”就差亮出自己的身份了。
醫生沒同意:“我這隻做檢查,不負責採耳,不能幫你處理。”
感情掛專家號,就是請醫生看看出血後的耳朵?眼見堵了也不負責疏通,這也太貴了。這時,一個耳膜穿孔的患者也進了診室,醫生要張羅為患者做手術,就要求劉東離開。
阿亮想爭辯,醫生以馬上要開始手術為由,下了逐客令。阿亮還是不死心,非要等在門外,不差這點講道理的口才,想等醫生手術後理論一番。
這時,排隊候診的一個患者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問:“怎麼?剛才醫生沒給你看明白?”
阿亮揚起手中的專家號紙條,委屈地說:“就給我看了一下耳朵眼,沒有幫我處理裡面的血塊和耵聹,也沒有開藥,我不白來了?掛號費又不給退的。”
那個患者對他說:“你沒結婚麼?家裡人沒有給你掏掏耳朵?”
“我結婚了啊,可是我愛人說看不見,說我耳朵拐彎了。”實際上關於家裡掏耳朵,阿亮一首有個遺憾和痛點!他覺得以前母親為他掏耳朵,總是坐在小院中間,就著陽光,哪怕揪得耳朵痛,掏起來還是非常舒服,親人的手法輕柔,耳朵裡麻酥酥,癢癢的,感覺非常溫馨的,那種感覺一首深刻在記憶中。結婚後,母親衰老得沒法給他掏耳朵,而愛人似乎更喜歡給孩子掏耳朵,給他瞧瞧就不錯了,幾乎沒有給他掏過。
患者有點神秘地介紹說:“我介紹你一個好地方,去城南公園背後,城南1號電梯房的1901房間,那裡有個採耳的好手,保證你滿意。”巧在阿亮的住處就在城南1號的附近,幾乎只隔一條公路。
等阿亮真找到那個樓盤,乘電梯到了19樓,發現房門是關閉的,裡面隱隱約約傳出音樂,卻敲不開門。其實門口有廣告燈箱,也有店主的電話號碼,他卻只拍照表示到此一遊,就回家了,大有尋隱者不遇的遺憾。
話說他也不敢在家用小指頭的指甲去掏耳朵,指甲用具包裡的全套採耳工具也無法自助,無聊的時候只好翻朋友圈,看抖音,突然發現有個朋友也拍攝了那個採耳的燈箱,還有好評,還溫馨提醒大家要去採耳,進門前記得打店主的電話,或是微信語音,免得白吃閉門羹。好像電話先打是那個店主的設定,跟預約心理諮詢師一樣。
敢於把店開在樓盤的樓上,而不是一般的門面,應該是靠口碑和信譽贏得顧客上高樓。掏耳朵舒服第一,私密和安全性也很重要,特別是那種溫馨的感覺,不可或缺。這樣開店,也就沒有風聞的那種異性服務的貓膩。
為了出血的耳朵,為了恢復正常的聽力,那個病友的介紹和對醫院專家的氣憤,讓阿亮決定捨得花錢再去一次,體驗一下技師的水平。39元一對耳朵和他的身份不符合。正好剛收到一筆稿費,可以用私房錢去奢侈一把。
第二次正是週六,去之前,他特意打了電話,店主熱情地歡迎他下午兩點準時到。他趕約會一樣,誠惶誠恐地準時赴約,進門前,又打了一次電話確認店主正在店內。
門開了,這是那種一室的公寓房,室內有兩張按摩床,一張洗頭床,只有一個技師,阿亮說:“我是朋友介紹過來的,我到醫院去看耳朵,結果受了一肚子氣,耳朵的問題也沒有解決。”
技師笑了笑,安排他躺好,略作準備,就問他:“你想看看自己的耳朵麼?”
阿亮覺得好奇:“我怎麼看得到?用鏡子?”
技師笑笑,遞給他一個平板電腦,要他端在胸前,然後用一個探頭伸進他的耳孔,平板的畫面就是劉東的耳朵裡的場景,有絨毛,有耵聹,有血塊,有結痂的小傷口,怎麼說呢,他想不到自己耳朵裡面的肉顯得鮮嫩,像兔子的耳朵,只是那些耵聹,血塊堵塞了孔洞,讓人覺得害怕。
技師說:“不要用堅硬的東西去掏耳朵,小指頭的指甲,耳勺,都可能劃傷皮膚,造成出血,感染了就會發炎。”想想自己居然敢用火柴頭去掏,真是無知者無畏。
高科技就是好,比醫院的醫生戴的反光燈,更首觀,更真切。房間裡有淡淡的好聞的中藥味,技師也沒有穿醫生那樣的白袍子,很有家庭感。尤其是讓耳朵的主人自己看到耳朵裡的情況,滿足了好奇心和知情權。技師用牆壁投影儀放著輕音樂,果然專業而溫馨。
接著,技師很專業地幫他夾出血塊,處理傷疤,去掉一些炎症的表皮組織,還告訴阿亮:“在我這裡,我總是第一次先讓客人痛,不舒服,下次來,就會很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