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州的市區面積比保慶大許多，鄭載虔在課餘時間充當母親出門時的掛件時，活動範圍就也大了不少。
因為母親有暈車的老毛病，鄭載虔當跟班的時候也就只能陪著步行，現在到了澹州，步行的時間和路程也就大為增加。
寒假普通的一天，早上七點鐘，鄭載虔朦朧醒來，聽見父親出門的關門聲，就知道母親要來叫自己起床了。
託父親的福，早餐不再是單調不變的掛麵，自己當時早就對掛麵吃到了剋制不住嘔吐反應，但母親始終堅持責怪自己是故意表演。
最終，父親也撐不住了，對母親表達了他也不想吃麵了的意思，才終於改變連續吃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早餐。
現在的早餐變了一下，卻又進入了另一種固定不改的模式，新的早餐是北方的烤餅，父親在北方工作過，喜歡吃這個。
而母親好像有一種思維固化，如果有人喜歡吃某種食物，那就好像世界上只剩這種食物了，你要是再說不想吃，她就會說：“當初不就是你要吃的？現在你還有理由挑毛病？”
所以，這個寒假每天的早餐就是這種烤餅。
吃完早餐還是七點多，鄭載虔陪著母親去菜市場買菜，步行出門，約十多分鐘，就到了鄭載虔就讀的德宥中學附近某個農貿生鮮市場。
在更早的時候，鄭載虔經常陪母親去的是離家幾百米的另一個更小的菜市場，但母親逐漸熟悉了這邊後，發現這邊有個規模更大的小區，也就配套有個更大的農貿生鮮市場。
鄭載虔跟在母親的後面，看著這市場裡既有室內的固定攤位，也有不少在室外地上鋪上塑膠膜，就地排成一線賣菜的攤販。
鄭載虔只需要不說話地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攤販詢價討價，翻動檢視蔬菜的品相，挑出一些來讓攤販上稱，又從錢包裡掏出錢付了後，自己就主動伸手接下攤販遞來裝好了菜的塑膠袋。
因為跟母親買菜的時候多，鄭載虔知道母親接下來又要去熟悉的攤子上去買生豬肉。
走在這菜市場，腳下的路總有種特別的泥濘，本來菜市場的路面都是鋪就了水泥的，但日久天長，路上就會積了許多說不清成分的泥，而這些泥又總是溼漉漉的，上面看得出運送蔬菜的三輪車軋過的印子和來來往往的路人踏過的印子，水泥路也就成為了水混著泥的路。
鄭載虔總是在這種走得格外小心，走到蔬菜區的時候，有的攤位旁地上掉落在被踩扁了的白菜葉，而走到雞鴨區的時候，則會聽到雞鴨的叫聲，聞到雞鴨毛髮和糞便的味道。
而如果恰好碰到攤販在為顧客除去雞鴨身上的毛，他們會用一種黑色的膠狀物質加熱後塗在雞鴨身上，那種膠的怪味，鄭載虔就更為反感。
母親小心地捻著手指，在肉攤前轉動著一塊掛在鐵鉤上的生豬肉挑揀著，肉攤的攤主則兩手拿著一把比家裡的菜刀要尺寸大上不少的斬骨刀和一根像鐵棍一樣的磨刀棒相互摩擦著，發出來的那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令鄭載虔心裡發毛、身上起雞皮疙瘩……
於是鄭載虔想著不讓母親發現，小心地往後退了兩步，一邊往後撤步一邊回身確認身後的情況，卻看見了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在這個小區裡穿行而過，顯然他也看到了自己。
鄭載虔沒有和同學打招呼，而是看了看同學身邊並無他人，是一個人出來轉悠，心裡琢磨著同學是要去哪裡做什麼？
鄭載虔跟著母親出門的時候是七點多，走了約二十多分鐘到這裡買菜，在菜市場室內室外來來回回走走買買幾圈下來，現在大約是九點半到十點之間，不知同學是去吃早餐還是去網咖。
接著心裡有點鬱悶，自己成績比那同學好上不少，卻是每天早起後坐在家裡看書不能隨便出去，就算出來也是當母親的掛件，陪著買菜、逛超市或者去銀行之類的地方辦事。
其他孩子們期待放寒暑假，大概是因為放假可以休息，可以玩耍，可以在家看電視，可以去網咖玩遊戲。
而自己呢？也就難怪自己從來不期待放假了。
到家放完菜後就再次出門，鄭載虔仍然充當掛件陪著母親出去辦事，又步行了半小時到了澹州市銀行機構相對集中的主幹道上，在這條路上陸續跑了幾家銀行辦業務。
鄭載虔不會開口問母親是來做什麼，母親倒是提了兩嘴，說去這家銀行是看下她的工資到賬了沒有。
母親己經辦理了內退，單位卻不在澹州，她要掌握工資到賬情況，就帶著存摺去銀行查賬。
接著去另一家銀行又是和父親的銀行卡有關，鄭載虔對這些不感興趣，每到一處銀行，就坐在大堂裡低著頭，悶聲不發地發呆等候，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一上午下來，大概己經不停地走了幾個鐘頭，己經到了中午快要一點，但母親從來連吃的都不捨得在外面買，更不可能在外面的飯店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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