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12章 人只有自立,才有能力給寵物愛和庇所(1)

作者:鄭載虔·6小時前

鄭載虔跟了過來,母親正在客廳中間大吼大叫,被血壓漲得通紅的臉上青筋暴起,她那手臂時而抬起抱住頭,時而在空中作揮拳狀,嘴裡不斷重複嘶吼著:“怎麼得了啊?怎麼得了啊?”

這又是鄭載虔從她嘴裡聽到次數最多的話之一,那樣子就好像對她來說,今天又發生了什麼不可接受的慘案,又遇到了什麼不能承受的打擊。

看向電視櫃這側一片狼藉的檯面上,那兩隻小雞仔的爪子下還踩著從菜碗裡扒出來的菜葉,其中一隻正挺著胸脯在臺面上踱步,見了來人也不知逃跑,還豎起腦袋朝這邊張望,眼珠天真地提溜一轉一轉。另一隻也抬起小腦袋側過來看了一眼鄭載虔和母親,就又埋進碗裡啄食著剩菜。

這兩隻小雞仔尚未知道,它們己經犯下了怎麼樣的罪孽,更不知道,它們將為一切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看著母親在一旁瘋癲般的暴怒,鄭載虔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站在旁邊垂著腦袋,全身止不住地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母親像是突然冷靜了下來,只是這種冷靜,詭異得很可怕,像是想到了要準備做什麼,在壓抑著內心的狂暴,對著鄭載虔說:“把我的針線盒拿過來。”

針線盒是平時母親縫補衣服用的,通常與她那未織完的毛衣放在一塊,鄭載虔大概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那不可違背的命令,讓此刻自己快不能控制的雙腳顫巍巍地一步步近乎在地上拖動著挪了過去。

將針線盒遞給了母親,鄭載虔又挪開兩步,站到一邊,貼著牆角,用手背擦了擦眼眶的淚水,以看清母親接下來的舉動。

母親己經把一根鋼針捏在了手裡,她左手抓著一隻小雞仔,根據毛色和體型的細小差異,鄭載虔認得出那是自己取名的“喳喳”。它驚恐在母親握緊的手裡唧唧唧地急切叫喚,使勁地嘗試擺脫出去,但身軀被握住了動彈不得,只有腦袋在那裡擺動,兩隻小雞爪在空中蹬著。

母親嘴裡一邊不停咒罵,一邊將抓住它的左手又分出兩個手指,夾住了它動來動去的小腦袋,用力把它固定下來,右手捏著的鋼針對準了它的腦袋,針頭停在小雞仔的眼角偏右半寸的地方。隨著母親的右手發力,針頭先扎入了進去,小雞仔拼命掙扎,嘴裡的啼叫變得緊急絕望,小爪像是用盡了此生力氣劇烈而急速地蹬個不停。

但它那還沒有來得及長大的小腦袋裡,頭骨終究是不見得有多堅硬,隨著鋼針一點一點穿入它的腦袋,一道緋紅鮮血從針孔裡流了出來,染紅了母親抓緊它的手指。它發出的叫喚分貝越來越低,小爪的蹬動一下不如一下有力,再看它的眼睛,己經快要合上,只留下了一條縫,那眼縫裡己經看不到生氣。

母親見垂死的它己經不對冰冷的鋼針有多少反應,似乎還不夠解氣,又抬起左手重重一摔,將它砸到了地板上。針孔裡,鮮血仍在慢慢滲出,它腦袋周圍的地板上積了一灘血,小爪像是象徵性的無力地動了最後兩下,發出了最後一聲輕微的“唧”,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鄭載虔在旁邊目睹了一切,卻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靠著牆角變成了蹲了下來,自覺己經沒有辦法站立,臉龐上己經被涕淚糊滿,哭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心底私藏的某塊柔軟像在被什麼狠狠刺痛,是心碎,是恐懼,是絕望,感覺被刺中的地方像是中了劇毒,正在迅速壞死,變成黑色。

但一切還沒有結束,母親又去抓另外一隻小雞仔,“嘰嘰”跳上跳下跑到著嘗試躲避,但沒多久又被母親抓到了手裡。

鄭載虔己經不想再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實,坐在地上雙臂抱住膝蓋,把頭埋了進去,任由自己的耳裡充滿著小雞仔的痛苦哀啼和母親喋喋不休的咒罵,任由自己的淚水在藏住自己面目的衣袖和褲腿上暈開……

終於,當一切都結束,聽見母親去廚房開啟水龍頭沖洗沾滿鮮血的手,鄭載虔才睜開了雙眼,看見客廳地板上兩攤血跡,躺著兩隻再也不會動的小雞仔。那軟乎乎的小小身子,毛茸茸的金黃絨毛,現在只是僵硬冰冷的屍體,撫摸起來再也不會溫軟溫熱,也再也不會發出一聲叫喚,再也不會歪著腦袋瞧著每天放學回家一進門就會湊過來的鄭載虔。

鄭載虔呈跪姿在地,身子前傾,伸出的右手微微握成空心拳,食指弓在前面,用食指的關節輕輕推了推地上的小雞仔,但小雞仔己經再也沒辦法回應它們的主人了。

無聲的淚水,從臉上滾落了兩行,鄭載虔將雙手放在跪地的雙膝之上,轉過臉去,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母親從廚房出來,拿著垃圾簍,走過來撿起兩隻小雞仔的屍體,輕輕鬆鬆地丟了進去,又把裝垃圾的塑膠袋繫了一個結,毫不在意地對鄭載虔說:“你下樓去把垃圾丟了。”

從當初被從集貿市場給買回來,顯然,它們只是一種商品。

到現在被扔進垃圾簍裡丟出去,儼然,它們只是一種垃圾。

在母親的眼裡,它們只是畜生,沒有名字……鄭載虔沒有想過要改變任何人對它們的看法,卻連保護自己寵物的能力都沒有。

鄭載虔自己尚且要處處提防,唯恐在家稍有不慎,就惹來雷霆之怒,每次被打得抱頭哀嚎,也從來不敢反抗,不敢多說一句不是,在地位不對等這個大前提之下,只有眼淚才是能排解的唯一齣口,只有逆來順受才是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兩小隻雞仔不可能領悟家裡的規矩,也不可能經得住母親的手段,或許在一開始,結局就早己註定。

只是這次事件,如果要細究責任,真的所有的錯誤都在於畜生嗎?出門之前,母親將剩菜剩飯放在約有一米二高的電視櫃上時,己經在評估小雞仔能不能躍上來偷食,最終她相信了自身的判斷,低估了小雞仔的能量。

覓食是動物的天性,就這一點來說,小雞仔吃東西,並不見得有什麼錯。人是飼養寵物的主體,他們瞭解動物的天性,把動物帶回家裡當作寵物,並對寵物進行管理,如果非要說,這更像是一次在管理上的人為失誤,卻把對於結果的惱怒,發洩到了寵物的身上,還要採用極端的折磨來洩憤。

母親的做法能算對嗎?鄭載虔肯定地認為,她做得不對,但在母親對小雞仔下死手的時候,自己不敢反抗,現在母親讓自己去把小雞仔屍體丟到樓下的垃圾堆裡去,鄭載虔縱有再多不甘不捨,仍不敢違背分毫。

自己不敢,不敢從牆角站起來,指著母親說,錯的人是她,不是兩隻不通人性的小雞。自己知道,知道錯的可以是小雞,可以是自己,不可以是擁有最終解釋權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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