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15章 翻不完的舊賬,合併起來數罪併罰(1)

作者:鄭載虔·4小時前

“我辛辛苦苦上班,是為了什麼?你還有臉在家裡偷看電視,果然是沒用的死人,不要臉的死人,你怎麼不早點去死!”

母親回來了,一切正式開始……鄭載虔自知理虧,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關上了家門,而母親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電視關了,這樣她接下來要說什麼才能不被電視發出的雜音所幹擾,她要好好和鄭載虔算一筆賬。

母親沒有就事論事繼續說今天鄭載虔在家偷看電視這件事,而是將一根手指指著鄭載虔的鼻子,指尖幾乎快要戳到鄭載虔的鼻樑,說起了從前鄭載虔在家裡擅自挪用硬幣去外面買畫片的事情,接著又說到了鄭載虔死性不改還膽敢繼續挪用在酒席上收到的回禮去買了那些玩具。

鄭載虔始終不發一言,無聲地噙著淚。但母親越說越激動,一把將鄭載虔拉到面前,揮起右拳打向鄭載虔,第一下打在了鄭載虔的右臉靠太陽穴的位置,打得鄭載虔一下子腦瓜子嗡嗡作響。第二下砸在了鄭載虔的天靈蓋上,鄭載虔又感覺到頭頂傳來另一種強烈的震動,這一震,眼眶裡含滿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掉了出來。

或許是這兩下把她的手也打疼了,又或許是使用起來更順手,母親彎腰卸下腳底穿的一雙拖鞋,硬底塑膠材質,拿在手裡有些分量,手拿著拖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拍向鄭載虔的頭上。

這種疼痛又不一樣,不像重拳打在頭頂的痛感那麼厚重,而是一種層面更淺又輻射更廣的痛感,痛到後面還帶著幾分火辣辣的迴響。

鄭載虔用手去捂自己的腦袋,卻不知道母親下一次會打在什麼位置,當拖鞋打在手背上的時候,手又痛又麻,打在手指上更是痛得難忍又無處安放……手縮開了,感受著拖鞋拍在頭上傳來那一塊區域又一塊區域的疼痛。

當母親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嘴裡仍一首絮絮叨叨著鄭載虔過去犯下的罪過。她在算賬方面超強的業務能力不僅僅侷限於她在信用社工作的時間內,在數落鄭載虔的時候,她總是要從以前的事情開始翻舊賬,一邊歷數鄭載虔過去的種種罪行,一邊把對於種種罪行的憤恨發洩到鄭載虔的頭上。

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本就可以成為引爆她的炸彈,而這件小事又成為了一根引線,讓她把屬於過去的火藥桶串起來再點著一次,於是形成了連綿不絕的連環爆炸,伴著一浪高過一浪的怒濤向鄭載虔的腦袋上重重出擊。這也許能解釋為何她向自己的兒子施暴時,過程經常能激烈持續兩小時之久。

常常在這一波波痛苦的考驗裡,在她翻著舊賬說完上一件罪行要過渡到下一件罪行的時候,她也會因為打得力竭而氣喘吁吁,連說上幾個“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一句比一句用力,當說到第三到第西句時,她又完成了短暫的休息蓄力,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施暴工具。

鄭載虔在母親兇猛殘忍的火力下,逐漸退到了牆角,自己像是大逆不道的罪人,對面前的這個女人負有難以解恨之仇,才會讓她帶著深不見底的仇恨之情沒完沒了地咒罵自己、虐打自己,鄭載虔內心泛起一種看不到盡頭的悲涼。

不知道這舊賬要翻到什麼時候,施暴很耗費體力,承受暴力亦然。本來己經被淚水和痛覺消耗了大半體力的自己,突然對這沒完沒了的暴力燃起了熊熊的悲憤,不禁微抬起頭,皺起眉頭仰視著用仇視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帶給自己生命又帶給自己在這世界上最大也最多痛苦的人,接著又把全身力氣集中在自己的牙齒上,把上下兩排牙齒咬合在一起,死命地咬緊咬死,像要把牙齒咬碎,竟然咬得帶動全身不住顫抖,竟然感覺把牙床給咬鬆動了幾分。

鄭載虔覺得這是無法接受的極其不公,當母親一件一件翻舊賬,就是在拿出過去的事合併起來,不設上限地數罪併罰,翻倍地懲罰自己。自己每次都要因當次的一條導火索,點爆過去己經被懲罰過的那些舊事,最後承受數以倍計的咒罵和毆打。

這怎麼可能公平,自己每次承受的量,其中都有幾倍的部分是不應當承受的……這種委屈,鄭載虔像是在體內發力,把委屈壓縮成一塊硬梗,將它梗在心臟裡,使勁地壓下去、壓下去。

最終熬完這漫長的暴力和狠毒的咒罵,鄭載虔覺得心裡燃燒的悲憤己經將心燒成了死灰。

但還有一股不滅的火苗,仍然在點燃著另一種憤怒。

是的,母親總是不停地說她越想越氣,她可以越想越氣,而她有多氣,就會有多少力氣發洩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當她結束了兩個小時的施暴,耗光了她的所有力氣後,能夠因為己經都發洩完了而好過許多。

而自己永遠只能無處宣洩,只能把一切吞下肚去,壓在心底,感覺心底己經層層疊疊裝滿太多,拖著這一切繼續前行是如此沉重不堪。

有的時候實在想要宣洩,鄭載虔只能把自己作為發洩的物件,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鄭載虔有時會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內心的苦楚毫無預兆地翻上來,泛滿整個心海。有時會在苦悶到不知如何消解的時候,產生想給自己頭上也來幾拳的念頭。

很多年以後,鄭載虔在與人爭執情緒激動時,總是會提醒自己一條原則:就事論事,絕不能開啟過往翻出舊賬一件件清算。就像公司破產時才會清算一樣,如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這麼清算,大概說明兩個人的關係經營也快到破產了。

暑假過完了,新學期開學報到的路上,鄭載虔看到連線憑闌街和自己就讀小學的那一片棚戶區徹底被拆遷了。

早在上學期,這片房屋,包括當初自己在那位老婦人家買畫片的老屋,都被用紅漆寫上了一個大大的“拆”字。而現在,這裡己經夷平了,成為施工中的工地,工地裡闢出了一條兩到三人寬的臨時通道供行人通行,走到這通道的盡頭,看到工地的門頭上寫著“藍海大廈”專案。

報完到回來的路上,母親帶著鄭載虔走了另一條路線,這條小路彎彎繞繞,是夾在社群居民各家房子之間,僅能步行透過,有的地方几乎是從居民的家門口路過,門口還看得到在地上曬著的鹹菜,有的地方還要下幾步樓梯,如果不是熟悉的本地人,肯定不會知道這種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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