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常再元走在放學路上,鄭載虔主動提起了昨天自己與薛海之間發生的事,覺得自己總算走出了這一步,對長期騷擾自己的頑劣之徒完成了自己的反擊,當成一件開心和自豪的事來和朋友分享。
常再元聽了卻搖了搖頭,說:“我看啊,你不應該去打他,你也動手了,不就和他成了同一種人了?”
鄭載虔完全沒想到常再元會這麼說,正色問道:“那如果是你,你就任他欺負,不會還手?”
常再元說:“我會告訴老師。”
鄭載虔不禁無奈笑笑。當初很多次體育課一解散,樊文璋和薛海兩個人就不懷好意地緊緊跟著自己,自己總是貼在體育老師聞老師的身後,聞老師分明早就看出了端倪,卻從沒有主動伸出援手。
薛海向來在班上作惡多端,不說別的,就說他那麼多次欺負坐在他前面的遲媛媛,種種跡象表明班主任徐老師早就瞭解,也沒有出面做過什麼。
常再元更不會知道,當初班上曾有一位對老師都敢動手的降班生,徐老師還安排了自己與他同桌,也許在她作出這個安排的時候,就想好了要犧牲老實的自己。等到降班生和自己發生衝突時,她就裝聾作啞,即便兩人己經在教室裡拿著拖把打得龍飛鳳舞,她也可以穩坐講臺上假裝看不見。
鄭載虔不想和常再元解釋太多,只是冷冷地說:“有時候,告訴老師也沒用。”
常再元又換了一種說法:“我還可以告訴他的家長。”
鄭載虔這次笑不出來了,心裡想著,那也要看家長是誰,是什麼人。
當初薛海是找了自己的家長,告了一狀說自己打遊戲,如願以償地讓母親打了自己一頓。而薛海這麼做的底氣之一,就是他的家長根本不管他打遊戲,所以不怕鄭載虔反告。
那如果鄭載虔去找薛海的家長告他打人,對方就不會護犢子嗎?可能有的家長嘴上應付,說知道了,以後好好管教,卻根本不會當回事,更不會回家將子女嚴厲懲罰,也就不會澆滅這種氣焰;有的家長不明事理,甚至會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壓根不認為或者不承認他們的子女是那種人。
常再元也不會知道,鄭載虔在本校讀二年級時,一節體育課上,正和幾個同學在學校那假山水池的小花園玩耍,卻碰到隔壁班的班霸。
那人長著一個電視機螢幕形狀的腦袋,兩個大鼻孔噴著粗氣,活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身不符年齡的橫肉,兩條粗壯蠻力的大臂,是他平日欺壓同學的武器。
鄭載虔和幾個同學都多多少少被他欺負過,見了就急忙要躲開,一個同學慌亂中爬上了假山,卻不能下來,被他捉住了。
他用力扭轉著同學的手臂,按著同學的腦袋,好像以為他就是執勤的警察,在拘捕扭送他的罪犯。
正是這時候,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居然找了過來,那腦袋形狀、那身腱子肉和那壓迫感的氣質,簡首與他是如出一轍,而從現場他的反應來看,證實了這位中年男人就是他的父親。
那位父親兇狠地責罵他怎麼又不去上課,使他從憤怒的公牛變成了垂頭喪氣的老牛,任由他的父親繼續數落著他最近考試成績糟糕、多次被校領導約談家長等。
剛才被他扭疼了手臂的同學見狀,感到是時候抒發長期積壓心中的怨氣了,大聲告狀插了一句:“他還經常在學校打人呢。”
鄭載虔和其他幾人立刻響應,七嘴八舌地講話,有人說“是的”、“沒錯”,有人立刻舉例說明上次被他怎麼欺負過。
而他的父親卻突然扭轉那張長滿橫肉的臉,不僅沒有主持公道,反而像是為他兒子撐腰,惡狠狠地瞪了那個剛才還親眼目睹正被他兒子欺負的同學,嚇得那同學立刻縮回了舌頭不敢張嘴,其他同學見勢不對也不敢再說話。
這也是部分校霸、班霸形成的原因。有些人從小就是惡人,慣於從欺壓別人中取樂,長大後這種惡也不曾消失,就變成了某個正在欺負霸凌他人的同學背後的家長。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子這種行為的形成,可能也是一種家族傳承。
不論是告訴誰,學校的老師或者對方的家長,本質上都是要依靠別人來解決問題,那就要看別人的素質如何了。即便是有責任心的老師,有時也存在資訊差,並不完全瞭解情況;即便是講道理的家長,有時也不一定真正清楚他們的子女在學校是什麼樣的為人。
如果這種告訴不能起到效果,又很容易被霸凌者視為對其不利的告狀行為,引起進一步的打擊報復;如果這種告訴真的起到效果,也己經是事後的介入,不能在傷害造成之前就發揮作用。因此,遇事第一時間如何處理,往往考驗的是孩子們自身的本領和智慧。
鄭載虔此刻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也不想繼續和常再元就這件事說下去了,因為他未曾親身經歷過,或許就不會理解認同、就難以感同身受。鄭載虔淡淡地覺得,對這段友誼有一點失望。
但短短幾天之後,鄭載虔又不得不因為另一件事在心裡感謝常再元。
又是熟悉的感冒發燒,鄭載虔依然是坐在樓下的診所裡打吊針,現在來為自己傳達家庭作業的己經是換成了常再元。
常再元來的時候,母親正坐在鄭載虔的旁邊,她照舊是要問上一番這位同學的家庭情況、成績情況的,同時又問到了還要多久進行期末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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