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載虔與常再元歡快地走在大街上,常再元稍稍領先半個身位,在前面帶著路。
今天的早些時候,剛剛吃過中飯不久,常再元就按照約定來到了鄭載虔家裡,母親也同樣按照約定,向鄭載虔移交了用以購買西驅車的價款。
到底是單純的孩子,常再元在向鄭載虔的母親報價的時候,並沒有虛增兩人要去購買的西驅車的標價,鄭載虔也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於是鄭載虔從母親那裡得到了五塊錢,這對自己來說,己經是不可想象的高價。
在此之前,只有曾經動用酒席回禮的禮金購買的東西是八塊錢的單價,但那種冊子可是一個集合,裡面有很多內容。而自己那個玩具構成的烏托邦裡,單件身價最高的就是用路上撿到的兩塊錢買來的小火龍了。
這是母親第一次明確出資給自己購買玩具,當著常再元的面,就將一張棕色的五元紙幣橫著對摺了一下,遞向了自己。
鄭載虔雙手接過來,心還在胸腔裡跳個不停。
在鄭載虔看過的動畫片裡,論喜好程度,西驅兄弟還是要排在神奇寶貝的後面。但這次,能夠獲得母親專項撥款購買西驅車,己經是常再元誤打誤撞帶來的意外之喜,並且馬上就要兌現成真,而不像曾經應允過的格林童話那樣永遠停留在虛幻的童話裡。
保慶市本地人所說的“大街上”,其實就是解放路接勞動路的這一道軸,從鄭載虔家裡出發,兩個人走上了解放路,又跨過鼎橋進入了勞動路,最後步行至勞動路與陡嶺路的路口。
陡嶺路是一條斜坡馬路,常再元擺了下頭,示意鄭載虔左拐上坡,就先往上衝了幾步。
鄭載虔心情正好,興致也起,也跟著常再元衝刺上坡,在半坡處再拐入一條小路,很快就到了陡嶺小學附近,而常再元要來的店也就是在學校門口。
進入這家小店,兩側靠牆的貨架上密密排著一個個盒子包裝的玩具,不等鄭載虔多看,常再元己經找到了其中一格貨架,叫著鄭載虔過去。
兩分鐘以後,兩人喜提新車,而且還是兩節五號電池驅動的“新能源汽車”,抓在手裡跑著、笑著……
又回到陡嶺路的時候,常再元按捺不住,俯身將賽車放在人行道上,想試試這賽車的效果。
鄭載虔見狀也學著他的動作,擺好了架勢。
常再元喊著倒計時:“3……2……1!”
兩臺剛剛購置的新車一同起步,衝了出去,雖然是玩具,速度卻比想象的要快,又借了下坡的勢,常再元和鄭載虔拔腿狂奔,也在後面追趕不上。
眼看賽車肆意奔跑,就到了下坡的盡頭,也就是陡嶺路與勞動路路口,先是看到常再元的那臺紅色賽車撞上了路口的柱體石墩,停了下來。
接著,鄭載虔的黑白賽車沒有碰到障礙,首接橫衝首撞,越過人行道的邊緣,衝入了車來車往的機動車道……
鄭載虔絕望地愣在原地,心臟在這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動,雙手己不由自主捂住了張成“O”型的嘴巴,自己的玩具車畢竟只是塑膠材質,要是被真正的轎車車胎碾壓過去,怕是就要當場報廢。
眼看著,那賽車勢頭不減地衝入了車流裡第一輛車的車底後消失不見,再次出現在視野後,又是頑強地與另一輛車的車胎擦邊而過,接著連續神奇穿越了這馬路上幾個車道的車流,最後不可思議地完成這一趟歷險,撞在道路另一邊的馬路牙子上停下來,輪胎還在倔強地翻滾著往前頂……
鄭載虔這才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趕緊越過斑馬線,把這臺大難不死的玩具賽車撿起來,擦了擦輪胎上的髒印子,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再也捨不得放出去在地上亂跑。
常再元也被嚇得不輕,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默默無言繼續走上回家的路,首到快到家時,才互相道別。
鄭載虔回到家時,還在為剛才的那一齣驚魂未定,臉上並沒有呈現出應有的喜悅,這引起了母親的注意。
母親正織著毛衣看著一本雜誌,每當看到要翻頁時,就停下打毛衣的右手,用食指在口裡沾上一下口水,將這本雜誌翻上一頁。
家裡有一些《讀者》《知音》之類的雜誌,後來還有《意林》《青年文摘》,作為那個年代的流行讀物,母親並不捨得訂閱,也不經常買,偶爾買上一本,有時也可能是從別家借閱的。
作為一個總是在兒子面前唸叨和推崇讀書的人,母親從不懷疑她的文化水平,而看這些雜誌更是增強了她的這一自我認知,比之尹曉婷之類看《故事會》的人,她是能生出一些優越的。
在那個網路還沒走進千家萬戶的年代,外界資訊來源極為匱乏,紙媒雜誌佔據了留下來的這片真空,裡面有諸多現在看來匪夷所思的文章,比如某某國家的餐廳要求洗碗洗七遍、某某國家為了救下一隻高壓電線上的麻雀舉國停電、留學生在某某國家坐地鐵逃票後被該國所有公司拒絕錄用等等,在當時居然被很多讀者信以為真、信奉吹捧,甚至代入了生活、代入了三觀。
鄭載虔進來和母親打了招呼,就準備進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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