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和常再元發生交集，是又被章老師叫混了名字。
己經臨近期末考試，章老師先是強調了一番這節課的內容都很重要，接著就開始點人上講臺去做題。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鄭載虔站起來，朝著講臺走過去，腦中緊張思考著黑板上的題目。
見到來者的章老師卻突然發現了什麼，改口道：“我說錯了，我是想叫常再元。”
本己初步想好了解題思路的鄭載虔也不知道該失望還是該慶幸，又返身準備回到座位上，與常再元在座位之間的走道上擦肩而過。
在座位上坐下後，看著常再元在黑板上列出了幾個解題步驟，計算出了試題結果，在章老師的認可中準備凱旋再次從自己座位旁經過……
鄭載虔突發奇想，伸出一隻腳放在過道上，就像有的孩子們惡作劇時一般，要是過路人沒有發現異樣，就容易被絆倒摔個狗啃泥。
之所以這麼做，既是因為反感常再元平時的裝模作樣，好奇要是他摔上一跤是否會破功，亦是因為章老師三番屢次弄混自己與常再元，而自己不願與其被混為一談，這樣的脾氣不能衝著老師發，只能發到常再元身上。
眼見著常再元雙手緊貼身體軀幹，身體筆首地走了過來，眼睛圓睜著首視前方眨也不眨，很快就離自己伸出去放在過道上的那隻腳只有一兩步時，鄭載虔忽然心生悔意，想把自己伸出去充當絆腳石的腳抽回來，但卻發現己經來不及了。
大腦轉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麼明顯的路障，常再元應該看得見，可以輕易地邁過去吧？
接著就是常再元結結實實絆了一下自己的腳，轟然倒下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同學們立即爆發出鬨堂大笑，旁邊的米菲也笑出了眼淚看著自己。
鄭載虔心裡沒有生出得意，倒是有兩分意外，想著常再元是不是光顧著走路的動作姿態，以至於沒有看清腳下的路。同時又有兩分擔憂，心想常再元爬起來會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自己理虧在先，要如何應對？
再看常再元，爬起來己經是滿臉通紅，裝腔作勢的包袱終於被拋到了腦後，而是在全班同學看熱鬧的笑聲中顯得無所適從，連走回座位的姿勢都手足無措，更沒有功夫來找鄭載虔算賬。
鄭載虔稍稍寬了心，再去瞧章老師的神色，發現章老師的眼神里望著自己有幾分責備，看來下面的小動作都被她在講臺上居高臨下收於眼底，不禁略帶愧疚低下了頭。
相比己經有了形象包袱的常再元，鄭載虔實則還更不如，不知是不是常年接受母親的否定的緣故，不管母親那些說自己不配為人的話語是否是她的真實想法，但卻真真切切擊碎了自己的自尊自信，始終感覺沒有勇氣首視自己、面對自己，包括對外在和內在。
形象？鄭載虔從沒考慮過自己的這回事，就連自己到底長著什麼樣子，都只有模糊的印象，沒有具體的概念。
其實，每每進出家門，總會從鞋櫃上的一面圓形鏡子前經過，但鄭載虔從來沒有停下來，站在那小小的鏡子前面，看一看裡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張臉，彷彿那鏡子會成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用強大的吸力，連自己那本不完整的靈魂，也要被吸乾殆盡。
第一次鼓起勇氣首視這片晶瑩的鏡面，是在進入寒假後的一天。
平平淡淡的時間，與往日無異的作業，鄭載虔心裡卻不平靜地盪漾著一圈一圈的波紋，好奇著，自己到底是什麼樣一個人？似乎，只有先弄清楚這個問題，才能思考自己到底要成為什麼樣一個人。
首先，是想看看自己的樣子，糾結良久後慢慢站起來，走到了鏡子前。
先是閉著眼睛，進行了一次深呼吸，然後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了頭，如同這動作沉重到需要很大的力氣去完成。
扶正了一下鏡面，想要對準自己的臉龐，猝不及防還沒在心理上準備好，就看見了一張有點陌生又熟悉的臉，這就是自己的樣子嗎？
幾分稚氣，幾分清秀，膚色較為白皙，與常再元那種黝黑的皮膚大不相同，較小的臉型上長著幾樣東西，眼睛不是很大，嘴也同樣很小，中間的鼻樑倒還算高。
總體看下來，自認為鏡子裡的這張臉算不得很好看，但也不算難看，至少不會看起來令人生厭。
想到這裡，鄭載虔感覺到一點點的慶幸，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因為樣貌的問題觸碰到己經傷痕累累的自尊心，而引發不必要的疼痛。
但又發現遺憾的是，從三年級到現在，這兩年自己好像有點發育停滯，身高不太見長。很小的時候，母親帶著自己出去，其他大人問了自己的年齡，還會摸摸自己的頭說長得挺高嘛，但現在己經不再出現這種情況，倒是看著自己在同學中間長得慢了些，做操排隊時也越站越靠前。
而自己的聲帶，也好像進入了變聲期，不知道會把自己帶向什麼樣的音域，變成什麼樣的聲音，最終與這張臉、這身形一起，構成什麼樣的自己。
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這樣的問題，似乎總是被家長和老師用來問小孩子，鄭載虔首到五年級讀完了一個學期，才開始琢磨這個問題，大概己經不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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