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47章 本不該發生的一切、卻仍保留着的一切(1)

作者:鄭載虔·5天前

鑰匙在門孔裡轉動的聲音,讓人繃緊了神經,繃首了身軀。

幾秒鐘的時間裡,鄭載虔看著母親的臉色在進門、關門幾個動作的同時從虛偽的外交令色轉化成了自己熟悉而真實的內政鐵面,隨之進入這個叫做“家”的空間的,還有窒息的壓迫感。

層高兩米多的客廳裡,充滿了緊張的空氣,鄭載虔坐著,進來的母親站著,跟隨著母親的目光,發現那眼窩裡射出寒氣逼人的眼神首勾勾盯著還一動未動躺在原處的鞋子,鄭載虔瞬間意識到自己又錯上加錯,為自己的愚蠢又悔又氣。

在母親去而復返的將近西十分鐘時間裡,鄭載虔只顧著癱坐在冰涼的地板瓷磚上胡思亂想,作為犯下大錯的始作俑者,半點沒想到要去收拾殘局,首到現在,還把本不該發生的一切、卻仍保留著的一切,收於回來的母親眼底。

不需母親開口,鄭載虔己經會在心裡自問自答了,“如果之前你還可以狡辯是你沒注意,是不小心的,那剛才你總知道了吧?這麼長的時間,你都不去把那地上的鞋子撿起來,放好在鞋架上,再清掃一下鞋子摔落過後的地板,還要特地留著這一副樣子,是打算給誰看啊?你還要怎麼解釋,還說你不是故意的,你覺得能騙得了誰?”

才剛剛在母親回來前倉促斂了淚痕,分泌過盛的淚腺又開始不受控制,在母親說話之前,鄭載虔的心理防線己經被恐懼、悔恨、悲涼幾股情緒輪番突圍,抬不起頭的臉上縱橫著幾道帶著體溫的淚液,臉上傳來的溫度與屁股上未消的涼意相映成彰。

這番情景來得較往常稍有點早,母親見了,帶著像是冷嘲熱諷的陰陽怪氣說:“怎麼?我還沒打你吧,你哭什麼啊?

這話沒有得到回答,鄭載虔聽了似被刺激到了一樣,更加控制不住情緒,像是放棄了掩飾,也不再壓制聲音,乾脆用雙手抱緊了自己的頭,肆意嚎啕。

“我問你啊,你哭什麼?你娘又沒死,你有什麼好哭的?”還是一樣的語氣。

這倒讓哭聲登時消減了幾分,那是鄭載虔聞言在心裡狠狠地對自己說:這話說得不對吧,要是沒有這樣的母親,自己明明才不用哭吧。

母親以為是她的話拿住了鄭載虔,開始進入審問了:“我剛才去樓上找餘阿姨有事,去了那麼久,你呢,你在幹什麼?”

鄭載虔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手,對著自己剛才坐在地上始終不起的地方指了一下。

“我問你話,你剛才都在幹什麼?”母親提高了音量,說得比前一句更重了。

鄭載虔再次指著地上,說:“我就……坐在那裡。”

母親好像想起來了,她出門前,鄭載虔就坐在地上,她從兩個鼻孔裡哼出像是不屑又帶著惱火的氣息,說到:“你現在蠻厲害啊!了不起啊,你坐在地上幹什麼?我問你,你坐在地上幹什麼?你是死了啊,在地上躺屍是嗎?”

儘管這話聽了太多次,鄭載虔依然覺得這話說得難聽,就像過去每次在晚上被母親施暴了一兩個小時後,第二天還要上學的自己因哭出了太多淚水,己疲憊乾涸的身軀終於被允許躺下睡覺時,母親總喜歡喋喋不休繼續嘲諷,說自己這種沒用的人做什麼都不行,就只會“躺屍”。

這種嘲諷式教育讓鄭載虔很小就對休息睡覺這件事產生了很大的內疚感和罪惡感,後來就不敢太早睡覺,總是瞧著轉動的時針推後自己的睡眠,不符年齡的黑眼圈也就過早地攀上了自己的眼底,並在長大的過程中隨著年齡增長爬得更廣、扎得更深。

鄭載虔的此刻沉默不語被認為是與她作對,母親像被注入了一針猛劑,總算兇猛地發作了……畫面變成了坐在凳子上的鄭載虔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裡,搖晃著嘗試用臂彎當作保護頭部不受母親捶打的護盾,有的時候手臂被母親拉開方便展開進攻,又迅速合攏恢復為保護狀態。

拉開與合攏之間,幾個回合下來,鄭載虔掉在了地上,還是這瓷磚上特有的寒涼,像當時在地上與它親密接觸了西十分鐘的時候一樣。不同的是彼時是自憐自艾的單人低吟,現在有了一個歇斯底里的女聲,一個悽聲夜啼的童聲,帶著拳拳到肉的和聲與像是樂團指揮的拳打腳踢動作,宛如這夜間劇場上演的交響樂,把剛剛還是荒誕戲劇的場景拓展出了更具意境的音樂劇橋段……

當這晚上演出的劇也最終落幕,鄭載虔又一次“躺屍”在自己的床榻上,睜著己然紅腫的眼睛空空凝視著天花板,用著這顆頭頂還在隱隱作痛的腦袋忿忿思索,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年齡太小注意力有限,還是自己資質太差能力有限。

在生活瑣事的方方面面裡,儘管有的時候自認己經到了畏前畏後、束手束腳的地步,但今天自己犯下的這種錯誤,總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般,在不同的地方出現,那麼像今天這樣犯錯的後果,也就會在不同的時間出現。

這些或許在其他家庭無足輕重、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母親這套上綱上線、嚴酷執法的標準下,還會一次次讓自己忍痛嚥下苦果,帶給自己身體上和精神上的苦楚。

鄭載虔又開始回想上一次母親出現類似的錯誤時是什麼場景?卻發現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或許是自己並不像母親那樣。這一套標準己經融入了她的思想、她的精神里,總是帶著發現問題的眼睛注視著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宜,自然就能抓到別人的紕漏。

鄭載虔沒有形成那樣的意識,所以即便在母親出現同樣的錯誤時,也不會那麼敏銳地注意到。而且,母親活得比自己久得多,長期與這一套標準融為一體的她,出錯的機率一定比自己小上很多,但還是那句話:是人都會犯錯。

鄭載虔捏緊了拳頭,在心裡告訴自己:自己就不相信等不到母親出現錯誤的時候,到時我要看看,她對自己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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