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51章 製造不必要的花費,製造沒意義的浪費(1)

作者:鄭載虔·4小時前

“他很厲害,喝中藥不怕苦的。”

時隔很久,再次在這住滿了信用社子弟的家屬樓見到己經上了初中的遊帆時,他站在單元樓道的門口,與一個不認識的哥哥聊著天,遇著了從小舅家回來的鄭載虔,打了招呼就向旁邊那位哥哥用這麼一句話介紹鄭載虔。

鄭載虔不知道說什麼,笑了笑,又點了點頭,獨自上樓去了。

遊帆不知道的是,鄭載虔己經久到快一年沒有吃過中藥了。

當時自己吃中藥,說不怕苦也不完全準確,大部分時候都是難以入口、難以下嚥的。後來突然有一天就好像適應了那個味道,也就不再覺得苦,而是根據中藥與放水配比的多少能喝出一種有時較為醇厚、有時較為清淡的差別。

再首到後來,具體來說是大約去年暑假開始,感冒這個老朋友不曾道別,就悄悄告別了鄭載虔的身體,首到有一天母親說起鄭載虔好像體質變好了,己經很久沒有生病了,鄭載虔才意識到自己的確己是很久沒有吊著點滴讓同學幫忙轉達作業,很久沒有聞到中藥房和中藥煮出來的香氣了。

還有就是,也很久沒有聽到母親抱怨自己生病讓家裡花錢了。自己從小經常生病發燒,還記得有一次高燒不退後,面對錯誤率攀高的習題,母親不知道是責罵還是真的懷疑,對著鄭載虔說,“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此話一齣著實讓鄭載虔擔憂了一番,怕自己還沒有長大就變成了一個傻子。

但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次,小學一年級的自己坐在母親的旁邊,母親還是坐在屬於她的烤火爐裡,一邊撥著她最擅長的算盤,一邊在拿筆在紙上進行記賬,與清脆的算珠聲同時響起的,是她嘴裡念數著鄭載虔當次生病的一筆筆花費。

有時念到幾個大額一點的數字時,她會抬起眼睛瞧一眼在一旁不敢作聲的鄭載虔,鄭載虔被看得心裡發慌也不敢動彈。

彼時,父親也坐在她的旁邊,不參與也不打斷母親的一切。

是那一次生病,鄭載虔的感冒發燒在打針、吃藥的措施之下不見好轉,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像個爬起來都費力的廢人。

而一位親戚向母親表示,不妨試一試用迷信的手段來治病,經她的介紹,一位大仙帶著幾個弟子和一大箱道具來到了家裡。

父親作為在八十年代以縣城第二名考上名牌大學的知識分子、信念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開始就對這種提議提出了反對意見,但既然母親堅持,他也不再多說什麼。或許在他看來,無非就當是陪著看一場表演,只要不是單採迷信而棄用醫學,這也不會對鄭載虔的病情造成什麼負面影響。

當大仙的幾個弟子在客廳裡擺上了一張點著香燭的木案,在家裡每個房間的門沿上貼上了幾張大仙寫下的符文,再搖著鈴鐺吟唱著、圍著鄭載虔跳著,父親就在旁邊冷漠地旁觀。

繼而,大仙告訴母親的大概意思,是鄭載虔的魂被外面勾走了,需要用某種方式把它喊回來。這個任務自然還是母親來配合完成,母親穿上鞋子下了樓,按照大仙的指示走到了家屬樓的樓下,朝著樓上大聲呼喊著鄭載虔的名字……

鄭載虔則是根據要求配合著在家裡應答,應了第一聲後被指出聲音太小,又扯著發炎病嗓大聲應答了兩聲。但卻還只能算是第一次,母親還得待在樓下,等到約五分鐘後,再次喊著鄭載虔的名字,再次應答,這才算第二次。

如此反覆,共計三次後,才算結束,也不知道那所謂的魂是否被親人的呼喚喚回了鄭載虔的身體,但也許這樣的環節能讓迷信的人增強自己的心理暗示。

遺憾的是,這種心理暗示會因為父親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冷眼旁觀而被大大削弱。

後來,不知道要歸功於這套神秘的迷信療法、現代醫學的持續用藥還是自身免疫系統的修復能力,鄭載虔的病還是好了。

於是來到了,痊癒後的鄭載虔坐在了母親的身旁,聽著母親一筆又一筆,從幾塊錢的掛號費到幾十上百的化驗費、取藥費,都不厭其煩地上了母親手裡撥打著的算盤、記錄著的賬本。

開不了口、也閉不了眼的鄭載虔惴惴聽著,感覺自己是一個不由自主來到世界上,投胎到這家裡,給這家父母帶來拖累的累贅,那一筆筆統計中的治療花費,就是最好的證據,讓自己無能為力也無地自容……

可惜的是,自己總是不受控制地生病,才一次次害得母親為自己掏出錢包,消耗她辛勤工作換來的一點報酬。可惜的是,誰都沒有做錯,怪只怪自己不爭氣、不走運,身體不夠強硬,病魔總纏著自己。

如果真像母親帶來的迷信療法裡所說的那樣,世界上真的存在靈魂的話,那很可惜的是,這靈魂偏偏落入了這麼一具沒用的軀殼裡,受困於它一次次灌入中藥、吃入藥片和扎入針頭的過程裡。

怪只怪這個平凡的靈魂,帶著人畜無害的思想來到世界,卻因為投身了這具軀殼成為了一個禍害的存在;怪只怪這具可恨的軀體,總是被病毒輕易地入侵著、裹挾著,製造出不必要的花費,製造出沒意義的浪費。

終於,難得聽到沉默良久的父親打斷了母親,是因為母親的計數開始納入這次做迷信的不菲開支,父親從始至終就不支援這種封建迷信,冷不丁冒出一句:“這個怎麼能算?”

突然而來,二分之一的眼淚,只浸溼了半個眼眶,鄭載虔沒來得及反應,這軀殼就先做出了反應,也不知道它在哭些什麼。

但鄭載虔不想看到父母因為自己而吵架,聽到母親在背後惱火地抬出了更堅決的語氣厲聲反駁父親:“那怎麼不算呢?”

鄭載虔也不想再聽後面的話,趁著他們沒有注意自己,起身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坐定在座位上,向這具軀殼發出指令,強令它用還沒燒壞的腦子好好做這桌上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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