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師帶隊,全班同學從小學出發,步行穿過了幾條街巷,在昭陵區實驗中學的前坪裡排成幾列,章老師再度清點人數,準備進場考試。
鄭載虔從來沒搞清楚,為什麼自己的小學會組織同學們到昭陵區實驗中學參加考試,但又僅此一次,並沒有組織學生去一中、二中或者其他中學去過。
難道是因為這家小學和昭陵區實驗中學都屬於昭陵區管轄?還是因為學校之間聯絡比較緊密?
清點人數的時候,前坪裡又來了一支隊伍,鄭載虔本不知道這是哪個學校來的,卻突然在隊伍中看見了伍淼的身影,是母親那位在街上開服裝店的朋友魯靜雲的女兒。
“別人家的孩子”,總會是個陰魂不散的問題。鄭載虔意識到,這次考試的成績不止是關乎自己能不能拿到入學昭陵區實驗中學的資格,還要再次被拿來和伍淼進行比較。
上一次那張試卷,是自己贏了,但許久之後的這次對決,誰又知道孰優孰劣?誰又能保證每次都蓋過對方一頭?
想著想著,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有休息好,早上起得太早,鄭載虔只感覺頭頂的陽光讓人頭暈目眩,眼前的人群開始變得模糊。
肩膀被章老師拍了一下,鄭載虔回過神來,發現後背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章老師盯著鄭載虔看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塊糖,塞到鄭載虔的手心,又湊到鄭載虔的耳邊,輕輕地說:“記住,0也是自然數。”
鄭載虔偏了一下頭,吃驚地看著章老師,問:“改了嗎?”因為清楚地記得,曾經在課上所學的知識裡,自然數不包括0。
章老師看到鄭載虔的反應像是狀態回來了一些,就回正了身子,欣慰地笑著說:“是的。如果考到了,就按這個標準答。”
鄭載虔看到,章老師只找了幾位成績較好的同學交頭接耳,顯然自己也是章老師重點關照的物件之一,含著章老師給的那塊糖,心裡又踏實了兩分。
那邊的伍淼也看到了自己,用肢體語言和神情打著招呼,鄭載虔有點靦腆又有點無奈地衝她笑了笑,算是作出回應。
考試的過程中,鄭載虔一首等待著會不會出現章老師提示的那個知識點,還以為是不是章老師從哪裡得到了什麼內部訊息,結果首到全部做完也無事發生。
這一次的考試,鄭載虔拿到了昭陵區實驗中學的入學資格。伍淼也幾乎拿到了,但卻不盡完美,由於離分數線差了兩分,聽母親和魯靜雲的談話中得知,如果要去讀書,還需要向學校交兩千塊錢,相當於是一千塊錢買一分。
鄭載虔感覺,這種歷程就像是過關斬將,這一關的考驗,自己比伍淼分出了較為明顯的差距,像是把對方給KO了,大概以後也不會更多地與伍淼進行這種成績上的比較了。
但以後肯定又會有新的對手,就在未來的某個階段等著自己,想想《三國演義》裡關羽過五關斬六將,自己不知道是會僥倖成為一路過關的主角,還是被某個主角半路斬落的NPC。
半個學期過得較為平靜,隨著看著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一種名為“同學錄”的東西在班上流行起來。
所謂同學錄,是學校門口那些攤販門店的生意中新的增長點,看起來包裝精美的封殼內有著許多頁花花綠綠的紙質內頁,每一張都是用來給某個人填寫他的姓名、生日、地址、愛好和一系列最喜歡吃什麼食物、最喜歡聽什麼歌曲、最想去哪個城市之類無聊透頂的問題,但是因為面向畢業季推出的產品,班上很多同學都要買上一本,將一頁頁拿給想要留下音訊的同學,讓他們在上面填寫資訊。
鄭載虔不出所料地幾乎無人問津,即使這陣同學錄的潮流己經席捲了學校快一個月,自己也僅僅收到過兩張邀請自己在上面留下資訊的紙片。
這股風吹遍了學校的整個畢業年級,徐老師也終於在班上給同學們吹風了。本是同學們自願購買的行為,也並非什麼有違法性或危險性的違禁品,照理說徐老師本不至於如此說教,但她偏偏就是站在講臺上利用拖堂的時間喋喋不休地說著,這種同學錄價格畸高,不適應這個階段學生的消費水平,又說到現在是升學的關鍵時期,同學們應該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鄭載虔雖然不喜歡徐老師這個人,但卻很歡迎徐老師的這次說法,只因在這種同學錄帶來的熱鬧中,自己的處境始終是有點被冷落的尷尬。
鄭載虔沒有零花錢,當然沒有可能購買一本這樣的同學錄,若是自己也有一本可以去發給同學們填寫,那也有可能會收到禮尚往來的對等待遇,有時人際來往不就是這麼一來一往生出來的嘛。
但自己本就個性生僻,問者寥寥,有的時候看到就在自己的眼前,身邊的同學收到了一張同學錄,坐在旁邊一五一十地填寫他們的生辰八字,又興致勃勃地用長篇贅述著他們喜好的歌曲書籍和電影等來坦露著他們的個性,鄭載虔就顯得很無所謂一樣,若無其事做著自己的事。
但不說謊的是,當初自己收到第一張同學錄的時候,心情還是有點激動的,那一次,鄭載虔可以慢慢地仔細閱讀著那張同學錄上面的所有問題,手指小心地搓揉著這有點質感又式樣好看的紙張,然後在大腦裡搜尋著自己所知道的資訊,來好好回答著上面那些種種喜好的問題,連握筆寫字都要儘量寫得工整一點。最奇怪的是,鄭載虔在把那張同學錄遞還給那位半生不熟的同學時,竟然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說了一句“謝謝。”
然而,就在第二天放學鄭載虔值日打掃衛生的時候,就在班上那些桌椅的下方,自己的掃把所指向之處,儼然就躺著自己昨天用心書寫的那張同學錄,上面清晰地有著自己留下的筆跡,也還清晰地有著好幾個鞋印。
鄭載虔感到好氣又好笑,揮一揮手裡的掃把,輕輕鬆鬆將其掃走了,倒進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