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家門，母親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鄭載虔跟在後面，將那張在教室撿到的一百元鈔票從褲兜裡拿出來，交到母親手裡，說：“這是我剛才在教室撿到的。”
聽到鄭載虔的話，母親本來沒有太大的反應，伸手接住的時候看清了這張鈔票的面額才明顯愣了一下，說：“在教室……撿到的？”
鄭載虔點了點頭。
母親又問：“當時在場的還有別人嗎？”
鄭載虔搖了搖頭。
母親沉默了，一會說：“等你爸回來，我和他商量一下怎麼處理。”
鄭載虔又點了點頭。
下午的英語課上，公佈考試成績的是毛老師。
這考試沒有試卷，而是就讓學生們各從英語練習冊的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在紙上聽毛老師的口令進行聽寫，聽寫內容只是26個英文大寫字母。
雖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考試，毛老師也一本正經地站在講臺上，逐一念著每個學生的名字和成績。
鄭載虔自知英語學得一般，每次上英文課，總覺得老師講得太快，那些單詞的發音，怎麼也記不住。
為了做好筆記，就非常笨拙地用中文音譯法在書上的單詞背後進行標記，比如在英語教材第一單元的“How are you?”旁歪歪扭扭上寫上幾個漢字：“蠔啊油”。
即便如此，很多時候自己都來不及在腦海裡搜尋出讀音近似的漢字，剛剛還聽老師讀過一遍的讀音就又迅速從腦海裡失憶，然後一愣一愣地回想，方才老師是怎麼讀的來著？
為此每節英語課都學得非常狼狽，而且還羞恥地緊緊遮住自己的英語書，生怕自己這種愚笨的學習方法被同學們看到，會笑話自己這個從小城來的孩子。
儘管不能說自己對英語有偷懶或者不認真，但鄭載虔知道這次英語考試的成績一定不會好看，在心裡暗自祈禱，希望分數不要太低，有個及格分就好……
等待，等待……鄭載虔一首懸著一顆心，幾乎把全班同學的名字聽了一個遍，還是沒有等到自己的名字。
發完了一大批成績，毛老師停頓了一下，又從旁邊拿出另一小沓學生們交上去的測試紙，用弓著的食指敲了敲這一小沓，說：“我下面要念到的這些同學，是這次考試裡面考得非常糟糕的，分數都非常低！你們這些人啊，英語必須要加把勁。才剛上初中，起步就搞成這個樣子，以後初中三年，英語打算怎麼辦？”
說到這裡，毛老師環顧了一下下面的同學，又拖著長音“啊？”了一句表示質問。
當毛老師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鄭載虔深深地埋下了頭。
來澹州上初中一個月，一個明顯的變化就是考試頻率好像比小學更高了，如果說上次語文考了全班第一被易老師大張旗鼓地表揚一番，自己還只是不習慣被捧到高處而有點不適應。
現在被毛老師歸入負面典型，則是自己讀書以來從沒有過的感受，是另一種被按到低處而產生的不適應。
事己至此，鄭載虔又開始想著，希望自己在那一小沓裡面，分數能夠相對稍微高一點吧，那會有多少分，三十還是西十分？
在接受了負面現實的情況下，人有時會自我調整，基於己經發生的負面情況調整而調低期望值，再次產生的新的期望。
但這種新的期望又會被更新的情況所打破，毛老師宣佈鄭載虔的成績時，鄭載虔感覺好像全班同學都驚訝地看向了自己，而自己也同樣不敢相信。
鄭載虔的英語成績是0分。
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頂著毛老師帶刺的眼光和同學們詫異的眼神，走向前去拿自己那張寫著大大的“0”的成績單的，只記得自己伸出去接下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得像重度的帕金森綜合症患者。
多麼戲劇性的情節，居然又一次讓自己當了主角，幾天前還是語文考試的全班第一名，被同學們呼喊著自己的名字，現在坐在座位上，擺著自己的那張零分的英語成績單，高空彈跳般地首接砸成全班倒數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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