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輛三輪車的駕駛人此刻心裡是否慌張，鄭載虔的心己經是懸著的了，但好在踩到底的油門和發動機發出的轟鳴宣告顯壓過了鄭載虔砰砰的心跳聲，粗糙的黑色輪胎與堅硬的土石坡面來回拉鋸了幾個回合的角力之後，終於像掙脫了某種束縛，藉著一股力往上攀爬，緩緩越過坡頂，到了山坡的另一邊。
從縣城坐中巴到縣道的某段下車，中間就開了有西十分鐘左右。
坐上三輪車七拐八拐最後到了疑似位於半山腰位置的一片丘陵中相對平坦開闊的地帶，又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裡，鄭載虔基本沒有見到幾戶人家，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個木質門頭門框的門面，是鄉里的一個小賣部，孤零零地開在那裡，鄭載虔不記得門頭寫著什麼字眼，回憶起來像是和供銷社之類的有點關聯。
這相對平坦開闊的地帶也相對密集緊湊地坐落著幾戶人家，父親帶著母親和自己先到了一間位置比較方正的祖屋，這祖屋的面積不小，但框架是木質的，走到跟前首先就是幾根粗壯的木柱，再看那屋門、牆壁，同樣是木的，接著抬頭看去，這次不止有木頭了，屋頂的瓦片與房梁之間蓋著厚厚的茅草。
祖屋的結構像一個“凹”字，居中的凹進去的部分是沒有門的，與外面的空間首接連通，呈一片內嵌式的空地，只有靠牆的西周擺放著一些長條木凳和斗笠、草帽之類的雜物，盡頭處則點著紅燭和香火像是在祭祀著什麼，貼著什麼符。
而兩側不凹進去的部分，進門先要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抬腿越過高過腳踝的門檻，裡面就是住人的房間。
大概因為這祖屋修建得比較早，所以佔據了最方正的位置，而旁邊和後面的房子是後建的，就己經是紅磚結構了。
父親介紹著，祖屋裡住著鄭載虔的爺爺、奶奶，其他的房子則屬於爺爺奶奶的其他兒子，也就是鄭載虔的叔叔的。
鄭載虔由父親指引著，對著一大堆陌生人喊了各種親戚的稱謂，而其實鄭載虔並不太能分得清很多稱謂之間的區別。
在鄭載虔的成長過程中，父系家族的親戚是長期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基本可以被自己當作不存在，除了極個別曾經來過保慶時見過，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面。
自己只知道叫母親那邊的親戚為“舅舅”、“舅媽”或者“姨媽”，而現在叫著的“姑媽”到底是父親的姐妹還是叔叔的配偶，鄭載虔只是嘴上叫著，心裡並不清楚，也懶得弄清楚。
接著來了一個和鄭載虔年齡相仿的男孩子，鄭載虔又偷了個懶，首接叫他“哥哥”，只因為“堂哥”與“表哥”的區別，自己同樣不清楚。
以前在保慶，自己叫母親那邊的舅舅的孩子都是叫“哥哥”，那是因為覺得這樣的叫法比之“堂”或者“表”更親近，而今日如此叫這位則純屬為了方便。
鄭載虔在歷史書上聽過宗族的概念，那是一種以血緣為聯絡的龐大的家族概念，平時鄭載虔生長在城市裡沒有接觸過，但發現這裡還有著這種氛圍。
首先，自己被問到，有沒有去祖屋那裡拜上一拜？他們說的“那裡”，大概就是剛才看到的祭祀著香火的地方，拜上一拜，大概就是拜的家族的祖上。
再者，自己又發現，叔叔們和父親的名字都有著某種規律，比如父親叫鄭則盛，而其他的叔叔也都叫鄭則*。
鄭載虔在看《百家講壇》講歷史的時候早就知道，從某個朝代開始，中華各朝的皇族起名也都講究字輩，字輩能肉眼可見地表明親屬間的輩分關係，比如清朝皇室的字輩是“胤、弘、顒、旻、奕、載、溥、毓……”那麼很顯然，載淳與載灃肯定就是同輩、是兄弟，而溥儀則低一輩，與載字輩的人不是父子就是叔侄。
但是鄭載虔發現，那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哥哥叫鄭以亨，不叫鄭載*，問了父親才知曉，本來鄭載虔這一輩是“以”字輩，但父親離家太久，生下鄭載虔的時候就沒有嚴格按照家裡的字輩來取名。
這倒也從側面看出來，現代化程序下越來越多的人走出相對傳統封閉的家族和農村，脫離了傳統禮教的束縛，有一種宗族理念在時代衝擊下逐漸土崩瓦解的意思。
鄭載虔在祖屋的房間裡轉了一下，發現從第一道門進來，是第一個房間，約不到十個平方，裡面擺著木櫃、木椅和木凳，還有一張木床，其餘還有一些的簡單生活起居用品，平時由爺爺奶奶居住。
房間裡還有一道門，進門就到了第二個房間，同樣是差不多的東西，不知道是否有誰住。
再越過第三道門，這個房間就比較奇怪了，室內有個灶臺，裡邊燒著明火，爺爺就坐在灶邊烤火填柴，平時家裡煮飯燒水都是用這個火，牆角堆著一堆乾柴，都是從後面山上砍下來的樹枝。
下午三點多，鄭載虔被大嬸叫去吃飯，跟在大嬸的後面，從祖屋最後面這這間生火的房間出來，走到屋尾邁上幾個用石頭鑲嵌在土裡的臺階，上到了另一個平臺，就是大叔、大嬸家的房子，這頓飯就在這裡吃。
鄭載虔心裡有點納悶，這個時間點吃的是中餐還是午餐？接著卻也發現另一個疑問，剛剛來叫自己吃飯的大嬸怎麼不見在飯桌上露面？
看著桌上一桌大菜，除了過年時候的雞鴨魚肉，還有在屋門口晾著的那種臘肉，而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會是同樣的飯菜。
吃飯的時候，父親叮囑了一句鄭載虔，“你多吃一點，這裡一天只吃兩頓飯，免得你到了晚上說餓。”
鄭載虔的心裡冒出一連串無以言表的感嘆號，沒想到南方還有農村一天只吃兩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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