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鄭載虔不得不繼續忍受在這種環境裡。
己經來了三天,鄭載虔不知道父母都在忙什麼,與平時在家不同,在這裡自己落單了沒人管,但自己一來沒有手機,二來在這荒野山村裡也沒有其他去處。
鄭載虔曾經找那位叫做鄭以亨的堂哥打聽過,附近是否有什麼商店?雖然自己身無分文,但自己是客人,如果可以的話,讓親戚掏幾塊錢,讓堂哥帶著路,去買一點摔炮回來,在空地裡使勁往地上扔去,聽它在地上炸個響也好。
鄭載虔掂量過,別的花樣複雜的鞭炮估計價格高,這種最簡單的摔炮成本低廉,價格也不貴,只要一兩塊錢就可以買到一盒,一盒裡就有不少。
但問了鄭以亨之後,他指著鄭載虔一家三口進來時的方向,說最近的店子,走路的話要走十里山路。
鄭載虔突然明白了,他說的那個店子,正是自己進來時在山路上彎彎繞繞時見到的唯一那家木質門架的小賣鋪,想到了來時的路,鄭載虔苦笑了一下也就作罷。
鄭以亨的父母常年在外省打工,過年也沒有回來,鄭以亨成了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留守兒童。
鄭以亨家的房子只有一層樓,但卻是一長條,紅磚砌的,正中間是一道寬寬的大門,但裡面卻不住人,每到天色暗下來,鄭以亨就會把散養的走地雞趕進去。
旁邊兩廂是住房,鄭載虔進去看過,大叔是鄉村教師,正跟鄭以亨對著一面牆上的內容討論著他的學習,這面牆上貼滿了從小學到初中的各種獎狀,一眼瞟過去,看到有“三好學生”,也有“期末考試第三名”還是“期末考試第五名”之類的,早的顏色己經發黃,是小學一、二年級的。
鄭載虔記得自己在小學很早的時候也得過獎狀,這種獎狀都是學校從外面買來空白的填寫的,式樣都是一模一樣,不過自己的早就不見了。
按照母親的性格,她也不可能把它們掛起來,會覺得過於張揚驕傲,而鄭載虔也受了母親的影響,想著這裡大概是把鄭以亨的所有獎狀都無一遺漏地掛了上去,以至於什麼期末考試名次這種可能有充數之嫌。
但鄭以亨的屋頂是一塊很大的天台,是鄭載虔在這裡開展唯一一種娛樂的地方,屋子的側面有臺階可以上來,天台的一側緊挨著一小片竹林,僅僅是方圓幾米的大小,或許是人為栽種的。
鄭載虔每天都會做的一件自娛自樂的事情,就是到天台邊折斷一支稱手大小的竹條,然後回想著小時候看過的《三國》《水滸》裡的場景,想象著林教頭在柴大官人的府上與洪教頭比弄槍棒,想象著趙子龍在長坂坡的曹軍陣中七進七出……
又回想著近幾年在《第十放映室》裡看過的經典電影片段,想象著《臥虎藏龍》李慕白與玉嬌龍的竹林打鬥,想象著《英雄》殘劍與無名的湖心亭比劍,將眼前的這一小片竹林幻化為了各種景象,今天可以是奔騰而來的千軍萬馬,明天可以是遠道而來的武林劍客,自己則揮著右手握緊的竹條,一下下地橫斬、豎劈過去,首耍得自己右手臂上發酸,才肯停下來。
等到停下來了,鄭載虔站在天台上,望著這山對面的那山,山上並不見青翠碧綠,反倒是枯黃與青黑色調的黯淡無光,山上坐落著無數巨大的一塊塊的深青色岩石,石頭相間的地方才生長著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就連稍微高大點的樹木都沒有看到。
原本,從澹州來之前還想過到了鄉下山上會不會有野兔、野雞之類的野生動物,來了後才發現這裡毫無生意,極為蕭瑟。
而且聽鄭以亨說,這裡的水資源都比較缺乏,連覓個塘、找條溪捉魚摸蝦這種想法都不得不打消了。
這種貧瘠的土地,本不適合耕種,也就不適合人類居住,難怪在這個縣裡,這裡還只是一個比較落後的鄉,別的地方早就發展成了鎮。
按母親的話說,父親的這個鄉下,沒有別處的青山綠水,有的只是這窮山惡水……
那邊傳來了大嬸的聲音,“虔虔在做什麼?”
接著是鄭以亨的答話,“他在抽打竹子。”
鄭載虔聽得有點無語,自己自娛自樂的方式是隻想獨處,並不想被外人知曉,像鄭以亨這樣把自己的活動傳出去,就顯得自己舉止幼稚,甚至有點智障,頓時在心裡有點埋怨鄭以亨,覺得他腦子不夠靈活,本來完全可以回答不知道。
悻悻地從天台上下來,不多時,鄭以亨來詢問自己是否要陪他上山去撿柴?可能是自己連著打了三天竹子,讓他們確信自己在這裡待著很無聊,於是邀請自己陪同前去來打發時間。
從山上回來後,兩人將從山上撿來的乾柴放進了祖屋那間件生火的房間,堆在了灶臺旁邊,這就是爺爺奶奶平時生火的材料。
到了這天晚上,那些說好一天只吃兩頓的男人們卻圍在這灶臺邊烤著火、喝著酒、聊著天,撿來的那些乾柴也丟進了灶臺裡充當燃料。
而家裡的女人則又要幫忙溫酒、做下酒菜。
父親也身在其中,這樣的喝酒過程能持續整個晚上,鄭載虔無事可做,到點就回到了自己被安排到的大叔大嬸家睡覺。
模模糊糊間,鄭載虔被房間裡的噪音吵醒了,房間裡那支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黃色光線的燈泡亮著,難受地想睜開卻只能眯起雙眼,從縫隙中看到大叔正在拿起櫃子上的座機電話和某人通電話,再一看牆上的掛鐘,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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