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做事不經大腦的屬性,竟然像是有傳染性,班上至少有好幾個人都是如出一轍。
上次是鄺繁對著牆壁一拳打折了他的掌骨,而這次是時昱中打破了同學柳枝堂的頭骨。
鄭載虔一如往日地在早晨坐公交車到達了學校,進入了教室後,卻發現今天教室裡的氣氛好像有點詭異,團支書和幾個女生圍在一角好像正說著些什麼。
但鄭載虔對班上的事務並不關心,在自己生長的那種環境裡,早就殺死了一般人的好奇心,對其他人的事情冷漠無比,也懶得過去聽她們在說什麼。
沒過多久,就看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出現了柳枝堂媽媽的身影,她過去己經來過好多次學校,為的都是其他同學對柳枝堂施以校園暴力的事情。
雖然柳枝堂的校服上總是佈滿了其他同學踢踹留下的腳印,但她每次來學校找老師的時候,臉上仍總是和和氣氣帶著笑容,也顯得氣質有點弱弱的。
當鄭載虔看到她和班主任易老師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但從表情看著覺得她的神態更像是在和老師商量,根本沒有興師問罪來討說法的意味。
雖然柳枝堂被韓翊初、馮飛馳等一些同學圍毆的情況,是從初一第一個學期到現在初二都快讀完了都從沒中斷過。
可今天鄭載虔見到柳枝堂的時候還是心裡暗吃了一驚,他頭頂纏著幾圈繃帶,繃帶的中間還有被染紅的血跡。
昨天下午放學的時候,鄭載虔留下來值日,還記得班上的文娛委員等幾個女生邀請著柳枝堂為她們所出的黑板報添上兩幅簡筆畫。
柳枝堂平時用自帶的鋼筆就能在書上、本子上簡簡幾筆勾勒出各式各樣的簡筆畫,也別有一番味道,這是他的特長。
當那幾個女生撒嬌請他幫忙用粉筆在黑板報上畫上兩幅的時候,他大概也感受到了情緒上的滿足,首到鄭載虔潦草應付了值日的衛生任務背起書包走出教室的時候,他還在認真畫著,那標誌性的正方形老式電視機一般的腦袋也還好好的。
送走了柳枝堂的母親,班主任易老師走上講臺,狠狠地拍了幾下鐵皮的講臺桌,等同學們聞聲都自覺安靜下來後,厲聲厲色對著全班同學開始了教育。
易老師先是批評了時昱中毆打同學,而且下手不知輕重,昨天放學以後與留在教室出黑板報的柳枝堂口頭髮生了幾句爭執,就頭腦發熱地舉起了課桌配套的椅子砸向了柳枝堂的頭。
這課桌椅都是木質的,椅子的座面是一個正方形,有著西個角,而那木質的尖角正好砸中了柳枝堂的頭頂,給柳枝堂開了瓢……
這畫面描述起來尚覺驚悚,也不知旁邊目睹的幾個女生是否嚇哭,而易老師更是後怕,這般下手要是再重上幾分,恐怕就要出人命了,若是出了那種重大的校園安全事故,學校能不找班主任的麻煩?甚至教育局可能都要啟動問責,易老師說不定要被叫去談話,對事業心爆表、事事都要爭先創優的易老師更會是個巨大的打擊。
即便是現在這樣,柳枝堂也己經受到了足以進行傷情鑑定評判等級的傷害,要是學生家長糾纏不放,或者報警把事情鬧大,或者請電視臺來學校曝光,或者鬧到校長那裡去告狀,哪一件發展下去都可能對她這個班主任造成不利影響。
接著,易老師仍怒不可遏,又提到班上經常存在很多暴力因素,其中就有一些同學平常圍毆柳枝堂,也還有一些同學在課間操時把其他同學懸在空中轉圈又拋下。
“你們自己小心一點!我告訴你們,要是像今天的情況一樣,搞出了什麼事情,我看你們自己怎麼回去跟你們的父母交待,怎麼請你們的父母來出面平息!”
鄭載虔聽到這裡,不自覺抬頭望了一眼臺上講得橫眉豎眼、唾沫橫飛的易老師,心想之前溫知新在課間操集合列隊的間隙被其他同學欺負,還有平時韓翊初等人在柳枝堂身上留下的那些腳印,可以確定易老師長久以來不是沒有看見,只是沒有介入採取措施。
首到現在,視而不見、久拖不決的問題暴雷了,出了一件可能對她產生嚴重影響的惡性事件,她才發了雷霆之怒,要下手集中處理。
這是不是很像我們的社會里平時長期存在的那些隱患,也總是在出了一件大的事故後,才引起人們警醒、反思,才紛紛開啟排查、整治。
鄭載虔假裝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被易老師集中火力批評的時昱中,心想:這傢伙的父母都是省內重點醫院的醫生,絕對算得上條件較好的家庭。而且照理說他的父母也是知識分子,家教應該不會太差,怎麼這孩子就這麼行事沒輕沒重呢,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其實鄭載虔很清楚,在班上長期以來存在的校園暴力裡,在過去那麼多人圍毆柳枝堂的時間裡,時昱中都不是參與者,本質上來說他絕不是一個壞人。
但這次衝動釀成的後果一齣,他瞬間就儼然成為了班上霸凌同學的典型、校園暴力的首惡。
而真正經常毆打和欺負同學的韓翊初等人,倒是成了次要,甚至不再重要,躲到事件的背後去了,好像所有的錯誤都是時昱中犯下的,所有的責任都由時昱中來背了。
又去看受害者柳枝堂的表情,他一臉嚴肅,好似正義凜然,在為他受到的這些生氣憤怒。
但鄭載虔卻忍不住覺得好笑,因為看出來柳枝堂這表情是強撐出來的,用力地瞪大著一雙眼睛,繃緊著面部肌肉,好似在極力贊同著易老師批評時昱中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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