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載虔在公交站臺等著遲遲不來的公交車，不住地往南邊的方向張望，眼看著公交車從前方路口紅綠燈那邊緩緩開過來，近了又發現並不是自己所等的那一趟……
如此往復，翹首以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盼來要等的公交車，卻等來了慢慢走過來的匡越。
看到匡越的身影，鄭載虔牢騷滿腹，不耐煩地在站臺上踢了一腳眼前廣告牌的欄杆，為時間的浪費而煩悶。
今天下午的新年活動後，匡越還在後邊逗留和別的同學玩耍，而鄭載虔一結束就背起了書包，以自己如同奧運會上競走專案一樣的速度離開了學校。
平時回家同路的匡越曾經希望鄭載虔不要那麼急匆匆地趕路，也稍微放慢些腳步和他們一樣走走停停，鄭載虔帶著惶恐而擔憂的心情予以了果斷回絕。
可匡越剛開始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拉著鄭載虔不肯放手想要玩鬧，卻把鄭載虔急得眼淚水都要冒了出來，嚴肅地說明自己要是回家晚了會被母親責罵，那認真的樣子才讓匡越明白鄭載虔並非是不想和同學們玩，而是確實處境艱難，也就不再勉強。
但鄭載虔能提速的只有自己的腳步，卻控制不了這開往家裡的公交車什麼時候能來，看到本來還在身後很遠慢慢悠悠的匡越都己經來了公交車站，就知道今天少說又被浪費了半個小時……
自己就像是在為了學習成績努力掙扎著往上面登攀，而卻被這不靠譜的通勤狠狠拖著後腿，在與其他同學的競爭中負重比拼，不覺間在公交站的尾氣中又嘆了一口氣。
等匡越走得近了，鄭載虔發現他邊走著邊笑得身子一抽一抽，準備要和自己說點什麼。
“剛才……”匡越因為笑得剎不住車，半天沒說完一句話。
“剛才什麼？”鄭載虔心急打斷。
“剛才，我跟敖磊走到路上那個烈士公園，敖磊拿他的那瓶彩噴，去噴公園裡那座雕像……”匡越繼續說。
鄭載虔“哦”地張開了嘴巴，在回想著，下午學校的新年活動，很多同學都準備了一些過節用的飾品或者玩具，敖磊買了一瓶彩噴，其形狀和原理與理髮店裡噴摩斯的瓶子是一樣的，只不過敖磊買的彩噴是過節時用來渲染氣氛的，按下開關就能噴出五顏六色的顏料。
鄭載虔和匡越每天放學都要從學校走到這個距離較遠的公交車站來，途中的馬路邊有一塊麵積不大的小型公園，一片花花草草中間豎著一座雕像，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小女孩來向烈士敬獻鮮花，旁邊的牆上也雕刻了文字介紹，可以閱讀得知這是為了紀念一位在此犧牲的革命烈士而建。
“敖磊用彩噴去噴那個女孩裙子下面的部分，把那裡噴得緋紅一片，像是穿著一塊染紅了的衛生巾一樣……”匡越看鄭載虔似懂非懂，又補充說明。
鄭載虔聽明白了，只覺得有些無奈，自己曾經也思考過，有時自己對敖磊的態度是不是有些過於激進？
自己像是在心裡劃定了一條基準線，只要覺得敖磊冒犯自己越過了這條線，就會毫不留情地呵斥他，甚至對著他的腦袋來上兩拳。
如此一來，自己有時竟會期待他的下一次冒犯什麼時候出現，就又能名正言順地“教訓”他，實際上是把對他發火當成了一個排解心中煩悶積鬱的發洩視窗，把在家裡被母親管控打罵的敢怒不敢言、在學校與同學競爭的算計和壓力，都以從別的同學那裡學來的看似肆意而為、感覺灑脫酣暢的方式朝敖磊招呼過去。
如果說自己的內心有時還有一點覺得這種轉移似乎不道德的愧疚，但敖磊平時所作所為卻又能很大程度上消解自己的顧慮，甚至覺得這種人實在可惡，動嘴動手才是替天行道。
正如今天匡越轉述敖磊在烈士公園對那座雕像實施的汙損，鄭載虔知道以自己對兩人的瞭解，匡越此言不虛，敖磊的確是做得出來的人，而且如果公園維護不及時，明天放學鄭載虔再次路過還能看見敖磊破壞的痕跡。
敖磊的做法，往輕了說，可以說是破壞公物，但他特意噴漆的位置和匡越笑個不停的反應又都說明這又不僅僅是普通的破壞公物行為，還有著更多的褻瀆之惡意，而且他明知那是烈士公園，也知道雕像的含義，其惡意就更為嚴重。
當然，如果敖磊在做這番事情的時候，被熱心的市民或者公園的管理方當場發現，把事情的影響鬧得更大的話，敖磊的父母出面時一定會強調，“他還只是個孩子。”
只是個孩子？鄭載虔想起了平時公交車上也見過一些橫行霸道的老人，如果那種老人叫做“壞人變老了”，那很多超出了一般性的熊孩子行為，也可以叫做“壞人長大中”。
就像鄭載虔相信，那些後來在網路群聊中、在與朋友吹噓裡，分享其交往過的女性私密照片，或以不堪語言談論與女孩子的床笫花邊的，大抵就有不少是像班上的鄺繁或者滿江霖這般孩子長大而來的。
鄭載虔不想和匡越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又不想表現地太過嚴肅，一笑而過將話題轉到這學期快要到來的期末考試上去了。
面對期末考試，兩人的目的一致，都想爭取更好的成績和名次，進入初三後，每個月有月考，兩人的名次也較為接近。
但因經常在一起討論學習，鄭載虔也沒有把匡越當成對手，而是當成了同盟，這也因為在鄭載虔給班上成績較好的同學分成了兩類人，而自己和匡越屬於同一類人。
有一類同學是本身成績較好，老師也比較寵愛的，比如班上的團支書、班長，這類人要麼家境明顯不錯，要麼和老師有點沾親帶故，在這所學校裡常見的就是在本校就讀的教職工子弟，其父母與老師本就是關係不錯的同事。這類人在老師眼裡性格乖巧、印象好，比較親近，有的也熱衷參與到班級事務的管理，成為老師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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