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習課，鄭載虔百無聊賴。
自己的文科內容憑藉以前的愛好，憑藉看雜七雜八書打下的常識基礎，相對成績較好。
理科內容則是數學、物理、化學全面塌方，跟不上課、看不懂書，那種看不見摸不著需要想象力去探索的函式、力學和分子，好像鄭載虔天生就沒有這樣的悟性，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出、領悟不到。
所以這樣的自習課，鄭載虔看著幾乎所有的同學複習的基本都是理科內容，而且可能因為班主任是數學老師的緣故，複習理科的同學又大多是在複習數學。
可是自己的數學談何自習，只不過是自身難保、習以為常，黑板上那些眼花繚亂的字母、數字和符號，像是另一個星球來的天書，根本不像是人類的語言，密密麻麻、黑白相間，讓自己覺得反胃。
同桌舒荔是一個戴著金屬框眼鏡的短髮女生，那每天隨時隨地架在鼻樑上的鏡片厚度誇張，比自己有時上課才會戴上的那副眼鏡的鏡片要厚了一倍還不止，顯示著她是一個高度近視的同齡人。
不知是否因為這厚厚的顯得笨重的眼鏡的影響，鄭載虔常覺得她的神情也有時顯得呆滯，根本不符合她成績良好的真實智商……
學習這件事，越是到了更高學段，就越是需要智商。
在相對更低的學段比如小學或者初中，卷時間也能夠保持較好的成績，比如自己在保慶時家屬樓樓下的姐姐向芸蕊就是這麼做的，可是一天總歸只有二十西個小時，就算把時間壓榨到極限，也己經不能比她之前再多榨取出幾個小時的額外時間來學習了，等到了後期，其他人還有進步的餘地，而她這樣的情況早就沒有更多增長空間了。
事實上，後來聽母親說，她在初中後段成績就己經出現了下滑，在本校內部的考試中也沒有考好，好在學校覺得對她還是比較瞭解，綜合考慮到她過去的成績總體上還算不錯，才錄取了她到本校高中的最好一類班次，但進入高中後也是愈發平庸、泯然眾人。
所以說，勤奮所帶來的價值，隨著段位的升高就趨於貶值，但社會的總體宣傳上卻總是傾向於強調勤奮的價值，而非天賦的價值。
這大概是因為天賦之所以是天賦，是先天只賦予給了一部分人的稟賦，不可能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這種眷顧。
而勤奮卻是後天每個人都可以用之去實現增值的，雖然上限不能及其他天賦卓越之人，但也可以得到一定範圍內的提高。
我們的社會希望的是大家都努力起來，共同創造價值，而非只讓部分有天賦的人負責創造價值，其他人躺平圍觀，這樣才能實現整體上最大化的價值總量，那麼就必須多宣傳和讚揚汗水而不是靈感。
舒荔用手指戳了戳發呆的鄭載虔，說：“虔坨坨，你怎麼不看書？”
鄭載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桌上，原來書擺在上邊只是讓封面朝天放著，壓根沒有把書給開啟。
但自己也不回答，只是看了舒荔一眼，將頭偏轉向另一邊，首接趴在了桌上，把沒有開啟的書給壓在臂彎下面。
做完這些動作，為了把自己的姿勢擺得更舒適一點，鄭載虔又調整了一下身軀，把貼在凳子上的屁股和趴在桌子上的臂膊向相反的兩個方向移動，從脖子下邊到尾椎上邊的背部彎曲著背脊配合，把自己扭得從後面看起來像一個微微的“S”型，覺得這樣趴著似乎更舒服。
舒荔又對著背對的鄭載虔說：“虔坨坨，你這樣對脊椎不好的。”
鄭載虔心裡感覺不快，但還是選擇不回話。
除了舒荔，全班沒有第二個人這麼叫過自己，只有她，發明了這個奇怪的稱呼，還不厭其煩地用來稱呼自己。
這背後的含義，鄭載虔並不是完全不明白。
但是，首先自己長期在家飽經創傷而千瘡百孔的自信心並不支援自己像學校裡有的同學那樣去尋找愛情，如果說過去自己沒有得到過完全體的童年，那青春期對自己就更是虛無。
當這個年齡段的那種光束照耀下來，照亮了校園裡一些懵懂萌動的少男少女的話，自己絕對是這一張彩色照片裡異常存在的黑白影像，是能把那種照向自己的光線吸收不見了的黑洞，連影子都不可能有；
再者，自己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都不可避免地被學校裡某些青春靚麗、光彩照人的女同學吸引側目，那樣的女同學多數都是存在於所謂的平行班或者說普通班。
在那種成績不那麼好的班次，她們有更多的時間打扮，在課上化妝，在課後戀愛，不一樣的學習生活狀態也讓很多像自己這樣的同學不覺得有機會。
實驗班上的女同學，花費了更多時間埋頭學習，沒有那麼多時間打扮，而且很多同學還經常挑燈夜讀，有的寄宿生在寢室熄燈後打著手電在廁所繼續看書，甚至有的女同學己經熬出了不少乾枯的白頭髮，總體上身高生長得不那麼高挑，每天自然也是素面朝天。
畢竟在己經得到了“智商”這樣一種天賦的情況下，另一種被叫做“顏值”的天賦就更多地向那些成績不那麼好的女生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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