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母親抓起這一沓往鄭載虔的頭上狠狠一甩,但這一把沒有把它們抓牢,只抓起了上面的一部分報紙。
還在空中,先有一部分報紙在空氣阻力下提前展開來散架了,還有一部分報紙砸在了自己的前額以及偏後一點的地方。
“足足有一尺厚,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接著又抓起下面的那一部分,是剩下的一部分報紙和兩本週刊,那些報紙和一本週刊被甩過來砸在了自己的頭頂,還有一本週刊提前下墜,撞在了自己的鼻尖上,接著都零零散散攤開來掉落在地上。
看到這些報紙和書刊被甩在了地上,本來還像新的一樣的書刊現在裡面的某些頁折了起來,折成一個大大的角逾越出了封面,這麼被倒扣著壓在地上。而那些本來摺好的報紙也西散開來,有的被己經破了一個口子,有的被抓出皺巴巴的痕跡。
鄭載虔有些心疼地蹲下去,檢視報刊受損的情況,想把掉了一地的報刊撿到一起。
“我問你話,死人!”與此同時,鄭載虔的肩膀處被踹了一腳,身子往後面倒下去坐在地板上,背部撞上了身後的床架。
鄭載虔仍舊不說話,手裡攥著兩張報紙,把屁股從地板上挪了起來,只是蹲著,看著地板上的報刊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去撿。
“死人……死人……死人啊!話都不知道說了,不是死人是什麼?”母親繼續快速翻動嘴皮輸出,又起一腳再把鄭載虔踹得坐回在地板上。
要說什麼,該說什麼?上次也在這個屬於自己的固定位置,自己趴在了桌上睡覺被母親發現,目睹著母親面目猙獰扭曲地在房間門口被大舅媽和大表哥拽著,嘴裡也是來來回回地說著自己是“死人”,自己當時也沒有出言解釋。
那次,自己沒有解釋睡著了不是自己有意而為,而是不知不覺地就迷迷糊糊地入睡了,不去這樣解釋自己的犯罪動機是故意還是過失的問題,因為自己覺得解釋不一定能帶來好的反應。
現在,自己也沒有說話,沒有試著去解釋這厚厚的一沓報刊裡,兩本週刊都是從同學那裡借來沒還,而不是自己花錢買的;還有那些報紙是自己買來的,但看完後也是一張都沒有丟掉,全部都疊放在了這裡。
雖然看起來有八九公分厚,但也是因為自己一向愛惜東西、敝帚自珍的習慣加劇了這個結果。
如果是其他那些不愛惜東西、從小就丟三落西還喜歡在紙上亂塗亂畫的同學,才不會把東西都儲存得這麼好,等著全然被家裡發現,可是這般關於罪責輕重的解釋合適說嗎、會有用嗎?
如果自己說了,是不是證明自己的認錯態度不好,被認為是試圖找理由開脫?而且還是在以前就有過偷偷買畫片的前科的情況下,再犯又被抓了罪證卻還負隅頑抗?
如果自己說了,是不是母親又會陰陽怪氣地嘲諷自己一頓?又拿腔弄調來一番“哎呀,那你做得蠻好啊,我是不是還要表揚你愛惜東西,蠻會收拾咯?還要覺得我養了一個好崽,蠻厲害咯?”讓鄭載虔更加有口難辯。
只要地位上的巨大差距在那裡存在,即便真的是母親做錯了,她又怎麼會甘心向自己的兒子認錯呢。何況,自己清楚家裡的規矩,不管這樣的規矩是否過於嚴苛,現在自己的確觸犯了家裡的教條,且被查獲了贓物,那就只能是自己錯了,無話可說的自己也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死人!像你這種人,和死了也沒有區別,只等於是死了沒有埋!你去死去,去啊,快點去死去!”母親說著連續抬腿踢在鄭載虔的身上。
鄭載虔坐在地板上蜷作一團,用半邊身軀向下扭動著用胳膊去擋,狼狽的樣子像個笨拙的毛毛蟲。
這一處固定點位能夠讓鄭載虔在無所依靠的家裡汲取唯一的一點安全感,也就是鄭載虔心理上選擇把這些報刊藏在這裡的原因。
現在也都證實這種安全感如此不牢靠,被發現了的報刊散落一地,報刊的主人也就蜷縮在旁邊的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接受著懲罰。
地板上散落的報紙在母親的腳下被踐踏著、蹂躪著,就像自己那早就和報紙一樣皺作一團的自尊心一樣。
母親抬腿來踢自己的過程中,腳上的拖鞋被甩了出去,在空中一個翻滾後,掉落在自己借來沒還的週刊上。
而母親沒穿鞋的腳沒有收回去,而是快要踹到自己的臉上,自己一邊舉起臂膊一邊把面頰縮入臂彎裡躲藏。
母親氣勢洶洶,急著發洩,顧不上穿好鞋,兩隻腳一步一瘸地調整著姿勢對自己出腳,“死人……沒用的死人,活著做什麼?趁早去死倒,不要在這裡害人!你是生下來討債的,我還了十幾年,也總應該還清了吧,你可以去死了吧!去吧!去吧!去死!”
母親出的都是右腳,連續幾腳受在自己的左邊肩膀上,鄭載虔連續往一邊傾斜,坐在地上的身上終於往那邊一倒,倒下的時候不自覺地伸出一手去抓身後的床架,但抓了個空,側著倒下去作了個西腳朝天之勢,背部在地上碾著前後打了個滾,像個被翻過來的烏龜又爬了回來,繼續坐回在地上,任由母親繼續進攻。
母親大口喘著粗氣,不停地念叨著:“虔伢子,你這個死人啊,你好不要臉啊,沒臉沒皮啊,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你怎麼不去死?你去死啊……去死吧……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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