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在實驗班和其他班次之間是做了隔離措施的。
高一年級只有兩個實驗班的教室設定在圖書館這棟樓的空置房間內，其他班次的教室都被安排在專門的教學樓。
只是因為教學樓的教室不夠用，所以才把實驗班孤零零地塞在奇怪的圖書館這棟樓裡嗎？恐怕不盡然，這其中應該就包含學校的隔離用意。
對學校而言，實驗班與普通班承擔著不同的使命，而重點班則是兼具兩者之間。
在實驗班身上，學校投入了不小的成本，西處蒐羅優生，開出優惠條件，為的是靠實驗班考出成績、贏得口碑，擦亮本校的招牌。
而普通班被賦予的一個含義，就是學校要靠招收這些學生來實現經濟效益，對學生的成績、作風等不能做那麼高的要求，否則在當下的環境，學校的招生名額就不能被充分填滿，也就無法收回那麼多的資金。
所以在日常管理上，普通班的班主任承擔著一項重要任務，就是維護班級的和諧穩定。
對普通班學生的平時成績，學校一開始就不那麼苛求了，若是其中偶然淘出什麼奇才來當然是好，但考慮整體的本科率更為現實。
又由於普通班學生的課堂內外紀律相對鬆散，課上聽課的人數越到後面越少，打架的、早戀的、躲在廁所吸菸的見怪不怪，還鬧出來班主任老師被學生打哭了的笑話，而要把控的就是不能讓他們搞出大事來，比如叫來校外學生在校門口公然聚眾鬥毆、造成學生人員傷亡等等，給學校和領導帶來棘手的麻煩、負面的影響。
實驗班的班主任不用操這個心，所有精力都集中用在抓學習成績上。
曾經長期縈繞在鄭載虔周圍的校園暴力在實驗班絕跡了，同學之間的關係沒有那麼強的衝突，更多各自聚焦在努力學習的目標上，雖然談戀愛的學生還有個別，但是欺負霸凌其他同學的人是不存在了。
這樣的班級對學習氛圍更為看重，雖然班上沒有像鄭載虔以前遇到的那種無心學習就去打擾其他同學的人，但是在更嚴格的標準下，即便你不去騷擾別人的學習，只是一個人獨自在那睡覺、玩手機也是一種不被允許的行為——沒有與大部隊保持一致，緊緊跟隨學習進度，就是這種集體氛圍的破壞者。
鄭載虔、貝亞洋以及己經被降班的秦蔚然就是這種情況，尚且被班主任老師視為了眼中釘。
那麼，就更不能讓學風更差的普通班與實驗班為鄰，影響到實驗班的學生了，讓那些用真金白銀挖來、減免學費供著的學生被他們帶壞。
就鄭載虔所見，確實有很多農村來的孩子的確很純樸，連日常交往都相當害羞，而普通班中則不乏有類似初中時困擾過自己的馮飛馳、韓翊初之流的人。
既然自己當初都反感、覺得被後者所擾，那麼如果前者與後者相互交融，影響一定更加，這就是學校費心把實驗班安排了專門教室的考慮所在。
這次，隔離措施也體現在了期末考試的考場佈置上。
學校的領導顯然怕交叉混搭會讓從那邊墨池溢位來的水會汙染了這邊的清流，考場設定仍是各就各位。
實驗班的考場也還是佈置在圖書館這棟樓裡，因為地方不夠用，本就只有兩個教室，便臨時把圖書館閱覽室改造成了考場。原本兩個班的教室各從裡面分出一半學生來，坐到改造來的考場裡去，剩下的一半學生留在原教室參加考試。
鄭載虔的班上，進門起到教室中軸線的這一半學生被分到了改造的臨時考場，剩下的半壁江山拉開差距往進門方向填補空地。同學們行動起來，被分走的同學把這些多出來的座椅拖動到教室後面靠著牆擺放，留下來的同學則把座椅推將過去左右前後對齊，每隔一縱排中間留下過道。
鄭載虔心中竊喜，這樣擺放座位後，自己的同桌舒荔與自己仍只隔著一條過道，或許自己能偷瞄她的答案。
第一堂考語文，鄭載虔不需要抄襲別人的答案，時間也用得較為充分。
第二堂考數學，鄭載虔把試卷前後掃了一遍，發覺自己能做出來的內容寥寥無幾，於是自然地去瞟向舒荔的試卷，這一瞟把鄭載虔猛然驚出一身冷汗，心想完蛋了，才發覺自己看不清試卷上的答案。
原來在上午開考前，監考老師廣告著讓考生把書包、書本等東西都放到教室後排靠牆的那些座椅上去，鄭載虔也沒多想，就把自己的書包放在了後邊，這時才意識到眼鏡盒都還留在了書包裡。
當初自己發現有了近視，需要配眼鏡，被母親發了天怒，好像犯下了罄竹難書的不赦大罪，後來眼鏡拿到了手裡後，鄭載虔也總是把它藏在書包裡，只有聽課時需要看黑板才會拿出來佩戴。
因為覺得戴眼鏡是一種很是負罪、很是羞恥的行為，自己就是因為這副眼鏡，被母親說成是家族的恥辱。當自己升入高中後成績不佳，這份羞恥就更為強烈，更為覺得自己沒資格戴眼鏡。
今天要考試，鄭載虔沒有隨身攜帶眼鏡的習慣，忘了這一齣，現在座位之間的過道好似一道汪汪的溝壑，舒荔同學的試卷就是不可及的彼岸，讓自己望而興嘆。
轉過頭，又對著難以下筆的試卷空嘆，到了理科科目，自己的考試時間就會變得難熬，因為自己不會做，坐在座位上的時間就顯得漫長，只能開著小差在草稿紙上亂寫些無關考試的東西，等待著終考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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