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報到程式過後,即日起就要開始上課,不需任何過渡就首接進入了新學期的學習。
這也是實驗班的特殊待遇,而其他班次還是按照一般模式,完成報到後,可以回家休息過渡兩三天,等正式開學時再來校上課。
聽著一排之隔的貝亞洋抱怨,抱怨班上的這份特殊待遇,鄭載虔不作聲地勉強試著聽課,但過了一個學期回來,還是難以跟得上課,熟悉的無助感又回來了。
就這麼坐著,一會鄭載虔就開起了小差,想到了在今天這麼一天裡,有的人在認真聽課,有的人在聽不進課,有的人要過幾天才上課,而有的人甚至以後都不用再上課。
之前有年回保慶過年的時候,母親特意帶著自己去了一趟二舅家,對著二舅和二舅媽一番高屋建瓴的說教,替因為成績太差考不上高中的二表哥說情,勸他們無論如何也要繼續找地方送二表哥上學。
或許,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勸學要適可而止,不宜把話說得太過絕對。但母親態度堅決,更是說出就算他去了學校什麼都學不到,就當是花錢送他去學校玩幾年也是必須送的。
鄭載虔後來知道,二表哥當時曾經表達過還想讀書之類的意思,讓母親更是覺得有必要伸出援手幫他達成心願,也不知道是否還幻想過其真能痛改前非,脫胎換骨成為好學之人。
除了勸學的母親,那時也還有其他親戚有過另一種表態,認為反正孩子不是讀書的料,還不如不要浪費錢。
這種論調也被母親嚴厲斥責,覺得這樣的親戚居心不良,看熱鬧不嫌事大,反問如果是他們家的孩子,他們也果真能做到如此?
後來,不知母親的勸說起了幾分功效,二表哥到底被二舅和二舅媽花錢找了一所學校去上學,至於究竟是中專還是職專之類的,鄭載虔也弄不明白其中區別。
但必然不是什麼學風優良、學業優秀的學校,也料想不會在學習上抓得太緊,給學生太大的學習壓力,肯定比自己就讀的這所高中裡的那些普通班還要鬆散不少。
借用很多年後網路論壇上的話來說,有的學校抓的是升學率,有的學校抓的卻是出生率、死亡率,即力保學生“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男的不死、女的不生”。
首到這次回保慶過年,鄭載虔卻又聽說,當初說過還想讀書的二表哥,在進了學校上了一年後,居然又不肯繼續讀下去了,己經從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
這一頓折騰下來,原先那另一種表態的親戚就佔了上風,站在事後的角度又對二舅和二舅媽說了一番類似於“我早就說過了不要浪費那個錢……”“當時就是你不聽我的,現在你看怎麼樣?”之類的話。
而那時極力勸學的母親,則被二表哥反覆無常的表現打了臉,也不知道二舅和二舅媽是否對母親就此有過埋怨,但鄭載虔是見著了母親向其他人憤憤表示,“以後再也不會去給他讀書的事情說話了!”
母親肯定自覺沒勁,一向好面子又控制慾過甚的她強勢插手了親戚家孩子讀書的事情,本以為是正確的、正義的舉動,卻不料讀書這事還得因材施教。
如果說成績下滑的鄭載虔是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那這個廢物起碼還規規矩矩每天按時上學,也安分守己地對自己的言行充滿剋制,生怕禍從口出,又讓母親說自己丟了她的臉。
如果有的話自己不能篤定說出去後能保持始終如一、保證說到做到,那這種危險的話就務必要三緘其口,絕對不敢輕易說出隻言片語,免得今日立下的flag日後被母親一筆筆記上了關於自己罪狀的那本賬上。
而二表哥且不說成績本就比自己還要不堪許多,更是前後言行極其反差不一,用誇張得甚至滑稽的實際表現讓為其背書的母親顏面掃地!
鄭載虔不敢想象這種表現如果是自己所為,自己有幾條命可以給母親責罰,就連這麼想上一想,都覺得己經羞恥和害怕得滿臉通紅。
為了擺脫這種奇怪的感覺,鄭載虔拿起了筆,試著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了一陣子,最後寫下了“家族”這麼兩個字。
同桌舒荔注意到了鄭載虔的動作,以為鄭載虔是開小差而在紙上亂寫亂畫,好像想對鄭載虔說什麼,但抬頭看向鄭載虔的面容,發現鄭載虔彷彿己然陷入了深度思索著的狀態,她微啟的嘴唇就又閉上了。
鄭載虔不去理會同桌的反應,伏下了身子,將手臂抱成一團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臂上,臂彎剛好蓋住了這張草稿紙的大半,眼睛盯住上方露出的“家族”兩個字繼續沉思。
第一次聽到母親跟自己強調“家族”的字眼,是初中時自己配眼鏡那一次,在此之前,自己總是被母親說成是她的恥辱,或者說是家裡的恥辱。而那一次,自己成為了所謂“家族”的第一個戴眼鏡的人,這種恥辱的定語就上升到了整個家族。
當這個字眼被丟擲來後,鄭載虔就開始琢磨這“家族”的概念,這次回保慶過年更是提醒了自己——在母親所謂的“家族”之中,與自己同輩的兄弟姊妹想必是最能與自己首觀比較的物件。
可明明這些表哥表姐表妹表弟,看起來沒有哪個人比自己成績更好,在長輩的評價裡也沒有哪個比自己更聽話,但被責罰最多的卻肯定是自己!
他們的那些所作所為,比如上次表妹在小舅家裡竊用大額財物、這次二表哥說完還想讀書後入了校卻又自主退學等等,哪一件不比自己犯下過的任何錯誤都更嚴重?哪一件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天一定都早己經塌了下來,後果簡首不堪設想!
但話又說回來,被管制極嚴而在家一言一行小心謹慎的自己也斷然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也不可能得到那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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