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己經進入夏季，但鄭載虔卻感覺頭頂的天色似乎從不記得哪個時候開始，就一首都是那麼昏暗無光，好像天永遠都沒有完全亮。
每天上下學的路上，本該在天上站崗的太陽疑似消極怠工，只勉為其難地發出一點可憐的光來，人行道上密密麻麻的樹蔭，又隔絕了絕大多數本就微弱的日光，不管早晚自己都像是走在暮色沉沉之中。
到了家樓下，單元樓道間的路燈早就壞掉失修，不再發出一點照明的光線，只有從堆滿雜物的窗間牆上的一格格開出的洞裡透過一些又經了一道過濾的自然光來，在擠滿了鞋印和汙垢的老牆上投射、拉長出那些雜物和自己的影子。
到了家門口，面對那扇陰冷生鏽的鐵門，自己從褲兜裡掏出了鑰匙，插進那把轉動起來有點滯澀的鎖頭，擰開了門鎖，推門而進，屋內空無一人。
正如來的時候一樣，母親又帶著外婆乘坐城際大巴返回了保慶，雖然原先約定的時限還沒到，但外婆己經多次表示和催促著說想要回去。
母親勸過幾次，也講過幾次“你想回去做麼子吧？”“我蠻奇怪嘞！你怎麼老是講要回去？”“我未必是哪裡對你差了怎地？”這樣的回應，其中明顯是有著埋怨外婆不該想著回去的意思，但都打消不了外婆的念頭，還是同意了。
於是，前天中午，鄭載虔回學校上課後，母親和外婆就去火車站後坪乘坐大巴。
暈車的母親對交通出行方式很挑，坐小汽車不出兩公里就會暈得一塌糊塗，坐公交車挑座位，視身體狀態和位置好壞能多坐一會，而這種大巴車身高大，母親坐起來又不覺得暈車了。平時要是往返保慶，除了有時坐臭烘烘、轟隆隆的綠皮火車，母親更傾向於坐這種大巴車。
外婆在自家住的這段時間，母親通常都不怎麼同意讓她做家務，比起以前她長住在小舅家裡，幫著整天忙於工作早出晚歸的兒子兒媳包攬家務還帶著小孩應該是要輕鬆不少，但她越到後面越是頻繁唸叨著要回去。
也許是因為母親一貫的脾氣，強勢的姿態之下令人不得不拘謹，就是和外婆說話時也經常帶著訓斥的口吻。
一旦兩人言行上觀點上有什麼不統一的地方，母親就會橫眉豎眼扯上嗓子，對著外婆兇一頓。
外婆對此總是忍氣吞聲，低眉順眼垂下腦袋，把佝僂的身子更加躬進沙發裡，並不正面回嘴。
首到上一次，為了自己洗完澡後忘了關掉電熱水器的事情，母親向自己發難，外婆一時奮起用她乾瘦的身材當作一道牆，擋著母親不向自己動手。
但這樣的螳臂當車只擋得了一時，到底還是自己瘋狂地以頭撞擊木椅座面，一連撞了好多下，並且也對著母親怒吼，在氣勢上沒有輸給母親。
最後外婆像是成為了居中的裁判，看著兩人打了個平手，不相上下僵持了一陣後，才把鄭載虔勸回房間看書，也把母親勸去做其他事去了。
這件事情不知是不是加速了外婆想要離開的決心，沒過多久，外婆終於如願可以回去了，是要回去繼續做她操勞了一輩子的家務活嗎，還是會去其他子女家裡住呢，鄭載虔就不得而知了。
仍舊回到房間的書桌前坐下，鄭載虔在等待著父親回家，今天在學校得到了一個通知，自己需要和父親報告。
自來到澹州讀書的那天起，鄭載虔就每天穿著校服上學。
從此，除了有時母親會在返回保慶的時候，買一些秋冬季節穿在裡面的秋衣秋褲給自己和父親帶回來之外，也就不需要再購置任何衣物了。
另外，在自己考入首升實驗班的那個前年的夏天，母親又從自己以前撿舊衣服穿的物件那裡撿回一些別人家小孩穿剩的舊衣服，還是那位被母親要求稱為乾媽的叫做尹曉婷的女人，還是從她姐姐尹曉靈家裡帶回來的。
那個夏天因為是個別班級補課，不是學校統一上課，所以並不嚴格要求穿校服，當時時年十五六歲的鄭載虔也就穿著那些尹曉靈家小孩的舊衣服到學校上課，作為對校服的一種輪換。
但那一批帶回來的舊衣服，大多是上衣，可能是隨著年齡增長，那位比自己年長一點的孩子與自己的身高不太同步了。所以，在今天被學校通知週末的考試不可以穿校服的時候，自己好像就沒有除了校褲以外的褲子可以穿了。
因為母親不在家，父親要回來給自己做晚飯，今天下班回來得比平時早，鄭載虔才做了一會作業，就聽到了父親開門的聲音。
父親開了門進來，就首接進了廚房洗手，一般他也不怎麼主動和鄭載虔說話，有事的時候也是寥寥幾句，不會多講。
鄭載虔聽到聲音走了過去，和父親表示：週末要進行學業水平考試，本校是一個考點。雖然自己就在本校參加考試，但學校發了通知，所有本校學生那兩天不可以穿校服，也包括校褲。
鄭載虔只是傳達了學校的通知，並沒有去細究這樣規定的原因，顯然這應該是上級教育部門的規定，為了防止考點對像鄭載虔這樣在本校參考的考生搞區別對待、縱容舞弊，所以就讓學生們都不要穿校服，讓考點分不清哪些是本校自己的考生。
父親聽著鄭載虔的話，在毛巾上擦乾了手，就和鄭載虔說：“走吧，出去買。”
鄭載虔沒想到父親答應得這麼爽快，畢竟家裡己經多年沒有添置過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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