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晚端坐桌前，桌子上是攤開來的書本作業，後背上是母親緊盯住的兇狠眼神，鄭載虔接受著父親的深夜輔導。
晚上十一點半，今晚的數學任務輔導完了，接著拿出了英語練習冊。
在燈光下一照，這練習冊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印刷字型，印刷著由無數英文字母組合而成的大段大段的閱讀理解，在這些大段篇幅之間，是長長短短的三兩句子，後面還帶著一個空著的括號，那是要求學生從括號下方的西個選項裡選出一個來，將對應的字母填進括號裡去，成為自己選擇的答案。
鄭載虔的這些閱讀理解只做了一半，還放著好幾篇文章沒有做，括號裡留著空白。
閱讀、理解，鄭載虔對這些舶來品的文字組成的文章，通篇閱讀下來也只能理得個一知半解……別說能準確地從文章下面的問題裡那些看起來相像的答案剔除謬誤，選出正確的答案了，更殘忍的是，很多時候連那些問題的題幹是什麼意思都看不明白。
己經做完的文章，後面像拖車一樣拖來了五道問題，自己做了五道，對了兩道，正確率不及一半，要是手氣不好的時候可能只能對一道，更不好的時候就是全部翻車，等於和沒做一個樣。
這樣的正確率，對鄭載虔的積極性有很大的影響，有時覺得就這麼大費周章讀下一篇文章，最後也就對了一兩道的話，作為選擇題來說，是不是自己首接蒙幾個答案，拿分的機率與之也大差不差？
“你怎麼不查單詞？你這個死樣子，死又不去死！還好意思把題目空在這裡，你想等著你爸來給你做啊？”母親見縫插針的諷刺又如期而至。
當然是因為自己開啟著這一頁，上面空著這篇文章的英語題目沒有做，父親一看就說鄭載虔怎麼沒做，沒做怎麼講？
鄭載虔便對父親解釋，自己沒做的原因說是單詞不認識、文章看不懂，盤腿坐在後面床上的母親就聽著了這一切。
在來不及做完的學習任務裡，鄭載虔選擇把英語放到了後面，既是因為自己基礎太差基本不會，做了半天結果和沒做差不多，也是因為感覺自己好像不知道應該要怎麼來學習英語，不知該從哪裡使勁。
就像現在空著的這篇文章，裡面有很多的單詞自己都不認識，難道要拿出字典把這些單詞逐一查一遍？
首先是那樣手動查詢單詞也太費時間了，鄭載虔手裡能使用的工具要麼是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典，得根據字母順序檢索去翻找對應的書頁；要麼是去借同學的電子詞典，那樣又需要一個個把構成單詞的字母輸入到電子詞典裡去，同樣是效率低下。
在學習與休息極度拉扯著爭奪時間到白熱化的高三生活裡，這樣的時間投入實在是太過奢侈。
再者，自己也很懷疑，這樣去查單詞來做題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多大意義？就算查了半天下來，把單詞的釋義都標記在這閱讀理解的文章裡面，然後就能多做出幾道題來，那又有什麼用呢？
考試的時候又不是開卷考試，總不能在考場內現場掏出一本紙質詞典或者長得像個計算器一樣的電子詞典翻個痛快吧，即便真能如此，怕是考試時間也不夠用。
母親才不會管這麼多，快速翻動的嘴皮沒有停下來，激動情緒之下說話時，胸口以上的半個身子也伴著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你爸就算能幫你做，總不能幫你這個廢人去考試吧！你不想做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你早點去死！只有徹底死了，死絕了，死透了，就可以不用做題目了！”
父親的身子往後一倒，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望著牆上的時鐘，疲憊裡帶著抱怨的語氣說：“算了，今天不講了，沒做怎麼講。”
父親這話裡的心思瞞不過母親，就連鄭載虔也同樣洞悉，那就是他不到隔三岔五就要被母親壓著來輔導鄭載虔，經常搞到凌晨一兩點，次日一早他又要六點起來趕車去從事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工作，其實他早就覺得太累而不堪重負，只想早點得到母親的允許收工睡覺。
正好今晚鄭載虔沒有做完這英語題目，他就這麼提出來，希望能夠藉機結束本次的輔導，早點去洗漱休息。
“那怎麼不講！不講要得啊？他這個死人樣子，還不講，老師都說他要去讀專科去了！”母親的唾沫從口裡噴出來，在空氣中亂飛，惡狠狠地訓斥著父親的話。
父親微微聳了一下肩膀：“那是他沒做不，他沒做的話，我怎麼講啊。”
這話裡又有迴避與母親正面衝鋒的意思，不願承認其實他不想講了，想要早點睡覺，反正可以把責任和原因歸咎到鄭載虔沒做的緣故，把壓力推到鄭載虔身上。
“沒做就現在做，你還等著他明天自己會老老實實做啊！你崽要是有那個出息，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啊？會要我這麼操心啊？只有你屋裡崽，害得我還要到學校去聽老師講空話！我上了一世的班，從來沒出過這樣的醜！真的是出醜啊……出醜啊……人不要臉鬼都怕啊！你屋裡崽怎麼這麼不要臉啊？怎麼得了啊，這麼死臉死血啊！死人啊……死人啊……”
母親甩著腦袋，面目極其痛苦地猙獰出似哭非哭的樣子，接著又咬緊了嘴唇好像忍著極大的悲痛。
父親還想爭取一下，先是指了一下那些閱讀理解題目，對鄭載虔說：“喏，明天把這些題目做了，再來找我給你講。”
說完又帶著有意變得兇了兩分的語氣對鄭載虔多問了一句，既像是在和鄭載虔確認，又像是為了說給母親聽，“聽到沒？”
鄭載虔點了兩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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