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辦公室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動靜，鄭載虔還沒意識到來人是來找自己的。
等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鄭載虔抬頭放眼過去，是一位個頭很高的中年女性。
這女人不緊不慢，從容走到鄭載虔的桌前，掃視了一圈牆上的牌子，又把鄭載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緩緩開口：“這裡是司法所吧？”
鄭載虔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看著女人的臉回答：“是的。”
女人的眼瞼翻了兩下，見只有鄭載虔這麼一個長得稚嫩的毛頭小夥子在，就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是落谷嶺社群的汪荃慧。聽潘德夫說，你給他打了電話，讓我過來一趟。”
鄭載虔在腦子裡快速回憶，記得自己應該沒有對潘德夫說過這樣的話。
只是那天潘德夫遁出門去後，自己曾給他打過兩次電話，強調那張疑似他人代簽的表不符合規定，必須重新寫一張新的，以後也不能再這麼糊弄。
潘德夫當然還是在電話中辯解說不是代簽的，言語間態度甚是不耐煩的意味。
為了讓他認識到其中的重要性，鄭載虔橫下心說了句狠話：在社群矯正期間，要是嚴重違反日常管理規定，司法所可以上報到局裡，履行程式後收監執行實刑。
“收監”，指的是收進監獄。
“執行實刑”，也就是從監外執行轉為監獄服刑。
拿出這一條規定來說，自然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更好地遵守規定和服從管理，沒想到這個潘德夫居然請動了這位社群的女書記，到自己的辦公室登門來了。
看著思索中陷入沉默的鄭載虔，汪荃慧又說話了：“他好像說，你非說有個什麼東西不是我籤的？”
鄭載虔的腦子還沒來得及完全轉過來，卻也聽出了這位社群女書記的話裡，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味。
熟練地翻出社群矯正檔案，將潘德夫上次交的那張表給拿出來，指著表格下方寫著的“汪荃慧”三個字，說：“汪書記，你看看，這是你籤的嗎？”
汪荃慧頭都沒有低一下，鄭載虔甚至不確定她到底看到了沒有，就聽到她淡定沉穩又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句：“是的啊。”
後面似乎還有沒說出口的半句，是“你還想怎麼樣？”
鄭載虔完全沒有料到，一位社群的主要負責人，居然這麼輕飄飄地在自己面前睜著眼睛說瞎話，頓時沒了辦法，眼神呆滯、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來話來。
“還有什麼問題嗎？”汪荃慧帶著幾分輕蔑。
鄭載虔的氣焰徹底被壓了下去，吞吞吐吐地回答：“沒……沒有了。”
“那行。”
汪荃慧揮了一下握著車鑰匙的手，瀟灑轉身離開，像個久經沙場而富有經驗的主帥，只一出場略展身手，就輕取全勝而歸。
鄭載虔像個被輕鬆拿捏的稚嫩後生，還首首地看著紙上的“汪荃慧”三個字，又來回去看社群矯正物件姓名後面的“潘德夫”三個字。
心裡在想：一個是姓“汪”，另一個是姓“潘”，這兩人也並非同姓啊？要不然的話，自己幾乎就要當場篤定他們是不是一家子的親屬了。
自己明明是想嚴格履行規定，把所裡的份內工作給做好。
可他們只出一招，就卸掉了自己全部的力，幾步之間就交換了有利位置，不知不覺間自己就好像被顛倒成了針對、刁難他人的那個。
甚至，自己要是再較勁下去，還容易被歪曲成胡攪蠻纏故意設定障礙，想借此向管理服務物件索拿卡要的那種形象。
默默把這份社群矯正物件檔案重新裝好，坐下來想了良久，說不說謊這種事情，在小時候接受教育的時候，是以披著道德的外衣來傳授的，告訴孩子們“說謊就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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