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目光一轉，像無意般看向案上的箱冊。
“府中正理行裝？下官倒來得不是時候。”
林如海道：“家事瑣碎，無妨。”
賈雨村笑道：“林家詩禮傳家，姑娘入京，必也是清簡為上。榮國府富貴，倒不缺這些外物。”
謝知微心頭一冷。
這話若傳出去，便可成兩種說法：若林家帶得多，是不知清簡；若帶得少，是自認投靠。話的刃藏在客氣裡，比明刀更難擋。
林如海沒有接。
謝知微卻輕輕合上明冊，向林如海福身道：“老爺，明冊己核好。姑娘入京所帶，不過西時衣物、舊書藥方、夫人遺札及按禮該有之物。若榮國府問起，皆有數目可對，不會使外家為難，也不會失了林家禮數。”
賈雨村看向她。
一個小姑娘，竟把“清簡”與“禮數”都接住了。
林如海淡淡道：“這是謝衡之女，暫隨玉兒入京。”
賈雨村含笑點頭：“原來是謝先生遺孤。謝先生昔日文章，我也聽過。”
謝知微低頭：“家父不敢當。”
賈雨村又問：“既是伴讀，想必也讀詩書？”
“識幾個字，夠替姑娘記賬。”
這一句退得極平，卻讓人不好再試。
賈雨村離去後，林如海看著門口半晌，道：“你聽出什麼？”
謝知微道：“賈大人想知道林家帶什麼入京，也想知道林家打算以何名分入京。”
“還有？”
“他不願林家太明白。”
林如海輕咳一聲，取帕掩住唇。黛玉急忙上前，卻被他擺手止住。
“玉兒。”林如海道，“你看見了？有些人不必罵你，不必害你，只要替你說一句合適的話，你的路便窄了。”
黛玉點頭。
謝知微把灰冊收進匣中，忽然問：“老爺，殘賬上那個‘賴’字，可是榮國府賴家？”
林如海沒有立刻答。
燈火照在他的眉骨上，顯出一點病後的青影。
“你入京後，自會見到。”
謝知微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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