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也笑：“正因都是為姑娘好，才更該寫明白，免得將來誰說不清。”
廳裡靜了一息。
黛玉側眼看了謝知微一眼，心中忽生一種異樣的安穩。原來有些話，不必重，也能叫人退半步。
周瑞家的很快又熱絡起來，說京中天氣，說老太太身子，說寶二爺性情。說到最後，她像無意一般問：“姑娘此次帶的箱籠可多？京中地方雖大，姑娘年紀小，也用不上許多沉重物件。不如先讓我們的人替姑娘分一分，免得到京再亂。”
黛玉未答。
謝知微從袖中取出明冊，雙手奉上，卻沒有遞到周瑞家的手裡，只放在案上。
“林府己按禮分好。周媽媽若要回老太太話，可照這本明冊報：衣箱六、書箱西、藥箱一、夫人舊物匣二、日用銀匣一。餘者皆是隨船粗物，不入姑娘內院。”
周瑞家的看著那冊子，眼中閃了一下。
“藥箱？”
“姑娘身子弱，揚州舊方須隨行。”
“舊物匣？”
“夫人生前手札，老爺吩咐入京後親交老太太。”
“日用銀匣？”
“林府備下姑娘一年的日用，不勞榮府另支。”
每問一句，謝知微答一句。無多餘，無遮掩，卻叫人沒有下手的縫。
周瑞家的只得笑著稱妥帖。
待她離去，黛玉才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隻來問候。”
“自然不是。”謝知微收回明冊，“她來問三件事：姑娘缺不缺，箱籠多不多，身邊人能不能換。”
黛玉低聲道：“若我方才只說多謝呢？”
“她回京便能說，林姑娘孤苦，什麼都指望老太太。到時府裡給姑娘什麼，都是恩；拿走什麼，也是安排。”
黛玉臉色微白。
謝知微把明冊交給她：“所以姑娘今日答得很好。”
黛玉看著那冊子，半晌道：“我還是怕說錯。”
“怕才會謹慎。”謝知微道，“不怕的人，才容易把自己交出去。”
傍晚，林忠送來一封急信。
信不是京中來的，是林府一名外院小廝在驛路上截回的。封皮無名，內裡只寫了寥寥幾字：
“林女箱中有舊方，伴讀謝氏須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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