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水路迢迢風不定，孤帆未必向安瀾。
半船舊物隨人去，一卷新規伴玉寒。
林府沒有大張旗鼓地審那個小廝。
林如海只命人把他關在外院柴房，連夜換了庫房守門，又將啟程時辰提前半日。府中上下都以為老爺因喪後體弱，不願再拖，只有謝知微知道，這是不給背後人第二次伸手的機會。
天未亮，黛玉登船。
揚州河面起著薄霧，岸邊燈籠映在水裡，搖成一條碎紅線。林如海站在碼頭，披著青灰斗篷，身影比往日瘦了許多。黛玉本己忍了一路，見父親立在霧裡，眼淚終於落下來。
林如海沒有勸她不哭。
他只是把一隻小暖爐放進女兒手裡，道：“哭過便記得寫信。不要只寫安好，也要寫人和事。”
黛玉點頭，聲若蚊蚋：“父親保重。”
船離岸時，她站在艙門邊，首到看不清林如海，才慢慢坐下。
謝知微沒有立刻說話。
有些悲傷不能用道理壓。壓下去，日後會從別處傷人。她只把熱茶放在黛玉手邊，自己去外艙查船伕名單。
這艘船明面上由林府僱用，實則一半船工是林忠親自換過的舊人。謝知微逐名核過，發現多了一名幫閒，年紀三十上下，稱是臨時補來的櫓手。
她沒有驚動他，只問管船的：“誰補的？”
管船的皺眉：“昨夜碼頭上說原定那人病了，牙行臨時換來。小的想著船要開了，便收了。”
謝知微看著那幫閒的手。
常划船的人掌心有厚繭，虎口裂口深；此人手上雖粗，卻不是水上人的繭，更像常握繩索、搬箱籠。
她在名單旁畫了一個小圈。
入艙後，黛玉己收住淚，正看那三行入府規矩。謝知微坐下，道：“姑娘，今日上第二課。”
黛玉抬眼：“第一課是記住自己是誰。第二課呢？”
“看人先看手。”
黛玉一怔。
謝知微把船工名單攤開：“人會說謊，衣裳會換，手不易變。方才船上多了一個人，稱是櫓手，卻沒有櫓手的手。”
黛玉面色一緊：“是京裡的人？”
“不知。”
“那該怎麼辦？”
“先不用他。”謝知微道，“我己讓管船的把他調去燒水。燒水處離箱籠近，卻離艙門也近。我們看他往哪邊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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