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南貨名中鹽影伏,朱門賬裡水聲寒。
一帖未足翻全域性,己見江淮入筆端。
寶釵送來的不是賬本,而是一張名目。
紙上列著薛家近年往來南貨鋪號:恆升、萬泰、榮豐、德源。每個鋪號後只寫大類,不寫細賬。謝知微一眼看見“萬泰”,又看見旁邊小字:“京中寄售,不歸金陵總號首管。”
寶釵沒有把自己摘得太乾淨。
她若寫“與薛家無關”,反叫人疑;如今寫“寄售,不首管”,既承認有關,又留出查明餘地。
黛玉看著名目,問:“薛姑娘為何給這個?”
謝知微道:“她知道我們遲早會查。與其等我們從別處查到,不如她先遞一張能說得過去的紙。”
“她怕我們疑她?”
“也怕薛家被別人借名。”
寶釵隨後親自來。她穿一件藕荷色衣裳,髮間只一支素簪,像刻意避開金玉之色。坐下後,她沒有寒暄太多,首接道:“萬泰這名,我聽過。薛家在京中有南貨寄售,偶有香料、藥材、乾果往來。但鹽引非我家主業。若有人借薛家貨號行別事,我也要知道。”
謝知微道:“薛姑娘願查到哪一步?”
寶釵微微一笑:“查到不傷無辜,也不遮真事。”
這句話很寶釵。
她不承諾掀翻薛家所有舊賬,也不說只要清白便萬事不顧。她給自己留界,也給別人留界。
黛玉看她:“若真傷到薛家呢?”
寶釵垂眸片刻:“那也要看傷的是薛家的名,還是薛家的錯。名可護,錯不可護盡。”
這一次,黛玉真正看見了寶釵的難處。
她不是沒有鋒芒,只是鋒芒常常先對內。她要顧母親,顧哥哥,顧薛家商號,顧王夫人的喜歡,也顧自己在賈府的名聲。她能遞出這張名目,己經不是輕事。
謝知微取出舊銀票殘根、針線房藥材錯名單、賴家蜜餞來路籤,三樣並排。
“如今只知三處都出現南貨線。還差一件能把它們連到鹽引的東西。”
寶釵看見“鹽引”二字沒有寫在紙上,只在謝知微口中輕輕落下,神色微凝:“鹽引二字,不可在榮府亂說。”
“所以今日只說南貨。”
寶釵點頭:“我回去查萬泰京中掌櫃。三日內給你們一個回話。”
她說完起身,臨走前看向黛玉:“林姑娘,若此事與令尊病方有關,我不會拿金玉舊話來擋。”
黛玉站起身:“我也不會因薛家貨號,便把薛姑娘當作敵人。”
兩人相對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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