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香囊小賬藏藥痕,錯字偏牽舊病根。
莫道深閨無外事,一名落紙動江門。
針線房採買單上,那味藥材寫作“青延”。
謝知微看見時,先沒有說話。她把早先那半頁藥單取出,兩張紙並在一處。藥單殘頁上被颳去又補寫的,也正是這個位置,只是原方應為“青鹽引子”,不是藥名,而是製藥時用的一味引藥。
“把引藥寫成藥材。”謝知微道,“不是大夫會犯的錯,是不懂藥的人照著聲音抄。”
黛玉臉色發白:“這與父親的病方有關?”
“還不能斷。”謝知微把兩張紙壓好,“但榮府針線房採買香囊,為什麼會出現揚州方中引藥的錯名?這就要問。”
平兒說:“二奶奶己經扣了針線房這筆單子,沒聲張。她說先叫謝姑娘看。”
鳳姐這次沒有首接拿去王夫人處,也沒有借題發落許娘子,說明她也知道事情不對。針線房香囊、林家藥方、揚州用藥,三者連在一起,便不是內院幾根線的事。
黛玉深吸一口氣:“先問香囊給誰做的。”
平兒道:“單上寫的是太太院裡春日薰衣香囊,另有兩隻送梨香院,兩隻送林姑娘屋裡。但林姑娘屋裡並未收到。”
紫鵑立刻道:“沒有。我們只收過寶姑娘藥茶方,未收太太院香囊。”
謝知微看向黛玉。
黛玉道:“記未收。”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平兒都驚了一下。關乎林如海,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追問,只先記證。
謝知微在小冊上寫:針線房香囊單記林屋二,實未收。藥材錯名,與林方殘頁相合。見證:平兒、紫鵑。
寫完,她道:“這筆不能在林姑娘屋裡停太久。請平兒姐姐回二奶奶,先查香囊實物流向。”
平兒應下。
夜己深,黛玉卻沒有睡。她坐在燈下,看著那半頁藥單。那紙上每一處刮痕,都像刮在她心上。
“知微,若父親的病方真被人動過……”
謝知微沒有安慰“不會”。她只道:“那便更要查明。可如今在榮府,只能查到錯名從哪裡傳來。真正病案,要到揚州。”
“我會回去。”黛玉輕聲道。
這不是請求,也不是衝動,是一條從她心裡生出的路。她們眼下仍在榮府,可遠處的水路己經在等。
次日,鳳姐把香囊實物查出三隻。一隻在王夫人佛堂,一隻在梨香院,一隻在外庫雜箱,另兩隻不知去向。寶釵得知梨香院那隻牽藥材錯名,立刻命鶯兒封存,不許再用。
薛姨媽不解:“不過香囊,何必這樣緊張?”
寶釵道:“既有藥名錯處,便不能入口入鼻。林姑娘屋裡剛因藥茶謹慎,咱們也不可糊塗。”
她說得像是順著黛玉的規矩,實則也在護薛家。若香囊有事,梨香院用了,薛家也會被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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