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借刀不必露鋒芒,笑把朱欄入舊章。
若問誰人先試刃,採單三處見寒光。
鳳姐要整的小採買,是針線房。
針線房管姑娘們繡線、布頭、鞋樣、帕料。銀子不多,手卻最雜。往常各屋要東西,丫鬟去領,領多領少全憑管事娘子嘴裡一句。若有人問,便說姑娘們花樣多、損耗大。
鳳姐早看不慣,卻懶得為幾根線發作。如今探春習禮錄一立,她便有了新由頭。
“姑娘們都學著習禮,針線房也該配合。”鳳姐在小花廳裡說,“往後領用分三項:常例、加領、長輩賞賜。誰領誰籤,不許混。”
針線房的許娘子臉色發緊。
她不怕鳳姐罵,怕鳳姐把小項拆開。罵一頓,頂多罰月錢;拆項後,往日那些順手多報、挪給別處、私下做人情的線頭布角,都要露出痕跡。
鳳姐把採買單推給謝知微:“謝姑娘既會看,替我瞧瞧這格式可妥?”
眾人眼光一下落到謝知微身上。
謝知微沒有接刀接得太快。她先向鳳姐行禮:“二奶奶管家,知微只看格式,不斷人事。”
鳳姐笑:“你這丫頭,時時給自己留退路。”
“退路不是給自己,是給二奶奶。”
鳳姐眼睛一亮。
謝知微低頭看單。針線房舊單裡,黛玉屋中香囊線、寶釵梨香院新帕料、探春習字帕線,都混在一處“姑娘雜用”裡。她取筆,在旁邊分出三欄:林姑娘舊物修補,不入常例;薛姑娘新居初用,可記客禮;三姑娘習禮錄所領,入自用紙針項。
許娘子一聽“林姑娘舊物修補”,忙道:“林姑娘那邊不過幾根線,何必另列?”
黛玉不在場,鳳姐卻笑了:“幾根線你都怕另列,可見平日混了不少。”
許娘子立刻噤聲。
謝知微又道:“薛姑娘梨香院初用,可列一月安置項。過一月後,歸姑娘常例。這樣既不叫薛家顯得白佔,也不叫針線房日日以新客為由多支。”
寶釵坐在旁邊,微微點頭。
這一項護了薛家。若全算客禮,薛家欠府裡;若全算常例,府裡下人可借新居多報。一個“一月安置項”,把體面與邊界都留住。
探春聽見自己的習禮錄入項,神色也穩了些。她的小冊不是玩笑,己經被鳳姐拿來作為真實分項的依據。
鳳姐看完,首接拍板:“照這個辦。針線房今後每五日交一回分項小單。許娘子,你若嫌麻煩,我換個不嫌麻煩的來。”
許娘子忙跪下應。
這一刀下去,不見血,卻叫針線房許多人臉色發白。
事後,鳳姐請謝知微到裡間喝茶。
“今日這刀借得痛快。”鳳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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