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笑:“你倒算準我會擔這個名。”
“二奶奶不是替我們擔,是替自己收權。”
鳳姐盯著她,忽然道:“謝知微,我若真把你收進我院裡,你來不來?”
謝知微行禮:“知微奉林老爺託付,只護林姑娘。”
“林妹妹若日後離府呢?”
“那知微便隨林姑娘。”
鳳姐笑意收住一瞬,又重新笑起來:“好。你這刀,柄在林妹妹手裡。我記住了。”
回到碧紗小院,黛玉聽完針線房之事,道:“二嫂子這回,是真用我們的法子了。”
“是,也是真防我們。”謝知微道。
“為何?”
“她發現這法子能用到府裡,而能用府裡的人,不只她一個。”
黛玉沉吟:“她怕我?”
“不是怕姑娘,是怕姑娘背後有一套能叫糊塗事變明白的辦法。”
黛玉望著窗外,輕聲道:“原來明白也會叫人怕。”
“當然。”謝知微道,“糊塗處才能藏人情,也能藏虧空。”
夜裡,針線房舊賬被送到鳳姐案上。平兒翻到一處,忽然皺眉:“奶奶,這裡有一味藥材名。”
“針線房怎麼會有藥材?”
“說是香囊填料。”平兒念道,“蘇合、白檀、木香,還有一味……揚州那邊常用的青鹽引藥,名字寫錯了。”
鳳姐抬頭。
平兒道:“這味藥,前頭林姑娘那半頁藥單裡也有。”
鳳姐的臉色終於變了。
針線房小採買,竟牽出藥材錯名。
針線房整頓後,許娘子送來一包舊繡線,說是從前賬上剩的。她想借此討好鳳姐,又怕謝知微再挑出什麼。謝知微沒有收,只請她交到鳳姐處統一入庫。許娘子臉上訕訕,平兒卻在旁笑了。若謝知微收了,便成了私情;交鳳姐入庫,才是規矩。鳳姐聽說後,罵一句“滑頭”,卻也把繡線分到姑娘們常例裡。探春得了兩色線,特地在習禮錄上寫明來源。小小一包舊線,竟也從糊塗裡轉成明白。
鳳姐問謝知微願不願進她院裡,謝知微拒得很快。回去後她卻想了想,若自己不是林如海託給黛玉的人,跟著鳳姐未必不是活路。鳳姐有權,有手段,也會用人。但那樣一來,她便只是鳳姐的一把刀。如今她在黛玉身邊,刀鋒雖小,卻能護一個人從無聲到有聲。這個選擇不見得更安全,卻更合她這一世醒來的理由。
謝知微在札記裡寫完“鳳姐借刀,針線房分項”後,平兒便冒夜送來了那張錯名單。
黛玉看見藥名,指尖一涼。
林如海的影子,第一次從榮府內院的小賬裡浮了出來。
鳳姐借刀,借得極巧。她把探春那本習禮錄拿去給幾個管事媳婦看,只說姑娘們都懂得分名分項,底下人更不該糊塗。管事媳婦們陪著笑,心裡卻發寒。誰都知道二奶奶不是誇姑娘,而是借姑娘們的冊子敲她們。平兒回來同謝知微說時,謝知微並不意外。黛玉卻問:“這樣會不會害三妹妹被怨?”謝知微道:“會。所以刀借出去後,還要給三姑娘留盾。”盾便是賈母一句“孩子們學禮,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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