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還查?”
“因為不查,林姑娘便永遠不知道刀從哪裡來。”
鳳姐無話。
她想起巧姐。她如今還小,笑起來什麼都不懂。若有一日巧姐也落到旁人手裡,是否也需要一個人替她查清刀從哪裡來?這個念頭閃得很快,鳳姐立刻把它壓下去。
茶喝到一半,平兒遞來一張新單。
鳳姐看完,眉頭一皺:“寧榮往來小賬又來了。”
謝知微本不該看,卻因“寧榮往來”西字抬了眼。鳳姐看見,首接把單子推過去:“看吧。反正你想看也能想法子看。”
單上寫著寧府臨借香料銀、榮府先墊,尾款未清。數額不大,日期卻正近萬泰冬貨入京。
謝知微道:“這筆不是香料,是借支。”
鳳姐冷笑:“我也這麼覺得。香料銀為何從榮府墊給寧府,又為何尾款不清?偏偏賴家舊人帶走一張往來條。”
“二奶奶想讓我看什麼?”
“看這府的虛胖。”鳳姐道,“你們總以為賈府金玉滿堂。其實許多銀子今日墊明日借,賬面好看,裡頭空。若林家真有銀有產,旁人會不動心?”
謝知微心中一沉。
鳳姐這是故意讓她看榮府虧空。不是出於好心,而是警告她:賈府不是一個單純的欺客之家,它本身己經缺銀。缺銀的大家族,最容易把親戚情分變成填窟窿的手。
回到碧紗小院,黛玉聽完,沉默許久。
“所以她們要的,未必只是我的舊物。”
“是。”謝知微道,“還有林家身後的銀與產,甚至父親若出事後的託管名分。”
黛玉握緊手中帕子:“父親不會出事。”
“我們會盡力讓他不出事。”
黛玉抬眼,眼中沒有淚,只有清醒:“那到最後,我們必須拿到回揚州的名分。”
謝知微點頭:“先在榮府立足,才有資格回去救父。”
夜裡,鳳姐也在私冊裡寫了一行:謝知微不投我,只護林。可用,可防。
平兒看見,問:“奶奶為何不寫敵?”
鳳姐合上冊子:“敵人未必可用。她這種人,麻煩就麻煩在可用。”
謝知微札記寫:鳳姐喝茶,明言互用。榮府虛胖露一角,林家資產線壓力漸明。
鳳姐問“林姑娘歸誰”時,平兒也屏住了呼吸。她在府裡聽過太多歸屬:丫鬟歸主子,媳婦歸夫家,姑娘歸父兄,財物歸賬房。謝知微一句“歸她自己”,在平兒心裡也撞了一下。她想到巧姐,將來是否也能歸自己?這個念頭太遠,遠得像不該想。可一旦想了,便收不回去。鳳姐沒說,平兒也沒說,但那盞茶後,屋裡兩個女子都短暫地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鳳姐的私賬匣沒有開啟。她只是讓謝知微看見它在案上。那隻匣子本身就是警告:我有我的賬,也有你不能看的地方。謝知微看懂了,所以沒有多問。人和人的合作,最怕一開始便想看盡對方底牌。黛玉後來問她,鳳姐有沒有瞞她們。謝知微答:“自然有。我們也瞞她。”黛玉想了想,道:“那便只在相交處明白。”這句話很適合她們與鳳姐的關係。
章末,寧榮往來條被賴家舊人帶走的訊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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