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見母親的筆跡,臉色白了。
“母親知道有人要換藥?”
“不一定是害姑娘。”謝知微道,“也可能是有人借補養之名,想讓姑娘病得更像病人。”
“像病人?”
“病人好安排。”
黛玉握著紙,久久不語。
謝知微看著她,不忍卻不能不說:“姑娘往後在這府裡,身子弱是事實,但不可叫人只記得你弱。藥能治病,也能把人養成一個永遠需人照看的樣子。”
黛玉低聲道:“我不想做那樣的人。”
“那就從藥開始,自己知曉。”
謝知微把完整的揚州方重新謄出,列成三份。一份黛玉收,一份雪雁收,一份她夾進札記。另把榮府送來的藥材單獨入冊,註明來源、送藥人、時辰。
紫鵑在旁看著,輕聲道:“謝姑娘,府裡送藥多是好意。”
謝知微抬眼:“我知道。”
紫鵑一頓。
“正因是好意,才更要記清楚。”謝知微道,“若將來姑娘吃得好,便記府裡照料;若吃出不妥,也能知道是哪味不合。記賬不是疑人,是不讓好意變糊塗。”
紫鵑沉默片刻,點了頭。
午後,鳳姐過來瞧黛玉。
她送了兩盒上好燕窩,說是老太太吩咐。謝知微照冊收下,當著鳳姐面寫清:某日某時,老太太賞燕窩二盒,經璉二奶奶送,未開封。
鳳姐看著她寫,笑道:“你這是連我也記上了。”
“二奶奶替老太太送東西,知微自然要記二奶奶的好。”
鳳姐輕笑一聲:“只怕不止記好。”
謝知微抬頭:“好壞皆憑後事。如今只記事實。”
鳳姐眯了眯眼。
她越來越覺得,這謝知微不是一把快刀,而是一根細針。快刀能擋,細針卻能在不知不覺裡把錦緞挑開。
夜裡,謝知微把半頁藥單放入暗匣。
黛玉坐在一旁,忽然道:“我母親留了這麼多話,我從前竟不知道。”
“夫人不是不告訴姑娘。”謝知微輕聲道,“是怕姑娘太早知道人心。”
黛玉望著燭火。
“可我如今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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