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老僕深門根似鐵，陳年薄賬紙如刀。
一朝翻到無名處，富貴人家也折腰。
賴家的名字，終於從暗處走到明處。
鳳姐沒有動賴大，卻讓平兒把近三個月外院採買賬送來，說是老太太要查林姑娘用度，順帶核一核庫上支出。理由冠冕堂皇，外院不好推。
賬送到時，謝知微正在黛玉屋裡教雪雁記入門冊。
平兒抱著一摞賬來，笑道：“二奶奶說，你不是愛記麼？這些先叫你開開眼。只准看，不準帶走。”
謝知微道：“二奶奶倒信我。”
平兒道：“奶奶不信你，她信你看了會告訴她哪裡不對。”
黛玉也坐過來。
謝知微原想讓她歇著，黛玉卻道：“這是我的第一卷軍師課，不是麼？”
謝知微笑了笑，把最上面一本攤開。
榮府的賬，比林府雜。採買、修補、宴席、車轎、香燭、藥材，名目繁多。鳳姐的賬面做得很利落，該省的地方省，該支的地方支，可外院呈上來的底賬卻有許多重影。
比如同一日，採買紙燭兩次，數目相近，供處不同。比如給老太太院送的上等炭，數額比實際多出一半。又比如藥材賬裡，有幾味溫補之物支得頻繁，卻未寫明給誰。
謝知微把那味根皮的名字找出來，指給黛玉看。
“就是它。”
黛玉臉色微白：“支了這麼多？”
“多到不像給一個人吃。”
平兒湊過來看，眉頭皺起：“這味藥平日少用。怎麼在外院賬上走？”
謝知微道：“因若走內院，何醫婆會知道；走外院採買，便能混在補藥裡。”
平兒神色變了。
她雖是鳳姐身邊人，也見過許多陰私，可聽到藥材賬這樣繞，仍覺心寒。
謝知微沒有立刻下斷，只又翻到車轎賬。幾日前，榮府有一筆“舊箱搬運、外院臨存”的小支出，簽押處寫著賴二家的名。
賴二家的，是賴大家旁支媳婦，常替周瑞家的跑腿。
線又連上了。
黛玉看著賬，輕聲道：“若沒有這些冊子，旁人說一切都是巧，我也無話可回。”
“所以要記。”謝知微道，“話會散，賬會留下。”
平兒問：“這賬你要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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