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千里家書來似火,半箋父語重如山。
莫言孤女無人問,一筆親情鎮玉關。
揚州家書到京,是在黛玉病癒後的第二日。
信封由官驛送來,外頭另加一層林府私印。謝知微先驗封,見印痕無損,才交給黛玉。黛玉拆信時手有些抖,讀到第一行,眼圈便紅了。
林如海信中不寫虛話。
他問她藥是否照舊方,問賈母待她如何,問謝知微可曾盡責,又問入府後箱籠、舊物、書札是否照冊。信末另附一紙,給賈母與王夫人,明言黛玉日用銀兩、衣物藥材皆由林府按季送到,榮府照拂之情,林家銘記,然女兒自有父命,不敢過耗外家。
黛玉讀到這裡,淚落在紙上。
父親人在千里外,卻仍替她把每一寸名分撐住。
謝知微輕聲道:“姑娘,這封信要給老太太看。”
黛玉點頭:“我知道。”
賈母見信,自然又哭一回。林如海寫給她的那紙話極恭敬,卻也極清楚。賈母看完,嘆道:“你父親事事想得周到。我們自然疼你,只是他做父親的,也該放心才是。”
黛玉跪在賈母膝前,道:“父親說,外祖母疼我,是骨肉情;他給我預備,是父女分。兩邊都全了,黛玉才安心。”
賈母聽了,連連點頭。
王夫人在旁道:“林姑爺這樣仔細,倒叫我們不好多管了。”
這話有刺。
黛玉沒有接。
謝知微福身道:“太太言重。林老爺信中也說,姑娘年幼,日常教導全仰賴老太太與太太。銀錢物用是俗事,林家不過不願以俗事勞煩府中;禮教情分,仍要聽長輩的。”
王夫人看她一眼。
俗事不勞煩,禮教聽長輩。既給足了王夫人面子,又堵住了她從用度上掌控黛玉的路。
鳳姐笑著打圓場:“這樣最好。林妹妹有父親疼,老太太也疼,咱們只管幫著照應。往後林家送來的用度,我叫平兒另設一冊,免得同府中份例混了。”
賈母道:“正該如此。”
這一句話落下,黛玉在榮府的用度名分,終於明明白白立住了。
謝知微心裡鬆了一口氣。
用度不是小事。吃誰的,穿誰的,用誰的,往後便容易被誰管。林如海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像一根柱子,把黛玉的屋門撐住了。
回房後,黛玉把信看了又看。
“父親身子不知如何。”
謝知微道:“信中筆力穩,至少寫信時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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