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臉色一沉。
她明白了。
小廚房賬不只是貪銀子，還能造名聲。今日記一兩，明日記二兩，半年後便能說林姑娘體弱多病、日日靠府中滋補。到那時，林家的用度別冊也會被這些“添補”攪渾。
“查。”鳳姐道，“凡寫林妹妹添補的賬，都給我拎出來。”
這一查，竟查出二十餘筆。
有些確實送過，有些未送，有些送的是府中普通例食，卻寫成額外添補。鳳姐越看越怒，平兒也皺眉。
王夫人聽聞後，只說一句：“小廚房糊塗，鳳丫頭好生整頓便是。”
沒有護，也沒有追。
這態度，反倒讓謝知微更確定：小廚房未必是王夫人親自吩咐，但有人知道這樣記賬對黛玉不利，所以放任。
最終，鳳姐借一兩銀之事，重新立了小廚房賬規。各屋額外添補須由本屋簽字，未籤不得入賬。姑娘們屋裡缺例，可由各屋丫鬟每五日核一次。
探春得了一份抄本。
迎春也得了一份最簡本。
寶釵看完，笑道：“這規矩好。賬清，人便少許多話。”
王夫人院中卻安靜得很。
夜裡，黛玉問謝知微：“一兩銀的小事，為何能鬧這樣大？”
謝知微道：“因它不是一兩銀，是旁人替姑娘寫的日子。賬上寫你日日添補，日後別人便以為你日日添補。賬上寫你耗費多，別人便以為你耗費多。名聲，有時不是嘴說出來，是賬寫出來的。”
黛玉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若賬上寫我無用呢？”
“便用事改賬。”
“若賬上寫我多病？”
“便把藥方、飲食、請安都記清。病是病，耗不是耗。”
黛玉點頭，提筆寫：
“我不怕病名，只怕旁人借病名寫我。”
謝知微看著這句，覺得極好。
這一日，是第一卷前半段的一個小爆點。
它不靠罵，不靠鬧，只靠一兩銀把榮府糊塗賬撕開了一角。讀者會明白，謝知微的刀不是砍人，是翻賬。
而翻賬最妙處在於——
一頁翻開，後頭的人便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