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衣料入冊
詩曰：
一匹春羅未剪裁，先將來處分明開。
人情若作無形債，便向朱欄落字來。
小廚房的對牌，是鳳姐試探的第一步。
她沒有首接找黛玉，也沒有當著眾人說賬，只讓平兒帶來一張薄薄支單。單上寫著，近日給林姑娘屋裡添燕窩、杏仁酪、細點心若干，銀數不多，名目卻雜，末尾還混著一筆“月白緞裁衣工費”。
謝知微看一眼，便知鳳姐不是來討銀子。
這是把王夫人的衣料、林姑娘的飲食、內院小廚房三處放在一張單子上，看她會不會急著拆，又拆到哪一步。
黛玉看過支單，道：“衣料尚未裁，何來工費？”
“這便是第一處。”謝知微道。
紫鵑皺眉：“燕窩我們屋裡用得也少，太醫說姑娘不宜多補。怎麼記了這樣多？”
“第二處。”
雪雁指著杏仁酪：“這個姑娘倒吃過兩回。”
“吃過兩回，單上卻寫六回。”謝知微把筆遞給黛玉，“姑娘自己圈。”
黛玉接筆，先圈裁衣工費，又圈燕窩，再圈杏仁酪數目。她不是第一次看賬，卻是第一次親手圈錯。筆尖落下時，心中有一絲異樣的安定。
從前別人說她病，她便只管病；別人說她吃了用度，她便只管謝。如今她知道，病也會被記成賬，賬也會反過來壓人。
謝知微沒有改鳳姐原單，只另起一張“碧紗小院實用小記”。上頭寫：燕窩未用，杏仁酪二回，衣料未裁，太太賞賜己入冊，不得並作廚房支出。
黛玉在末尾蓋小印。
這一蓋，便是她第一次真正以自己名義留賬。
平兒午後過來取回單，見黛玉親筆，眼中閃過笑意：“林姑娘這字，叫底下人看了，怕不敢再亂添。”
黛玉道：“不是為嚇人，是為少冤枉人。若廚房真送了，我認；沒送的，不能叫他們擔，也不能叫我擔。”
平兒聽得心裡一動。
這話比單純抓錯更穩。鳳姐最煩底下人拿假賬糊弄，卻也最怕有人借查賬打她臉。林姑娘這句“少冤枉人”，給了鳳姐臺階，也給了廚房活路。
平兒回去後，把回單交給鳳姐。
鳳姐坐在炕上，手裡撥著算盤。她看見黛玉的小印，挑眉一笑：“喲，林妹妹還真蓋印了。”
平兒道：“不止蓋印，話也說得好。她說，送過的認，沒送的不能叫廚房擔，也不能叫她擔。”
鳳姐笑意收了些：“謝知微教的？”
“許是，也不全是。”平兒道，“林姑娘如今自己也想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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