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綢帕微香字半殘，水榭風回酒未乾。
席間一笑藏銀路，燈下重烘始見端。
韓七帶回的酒香帕，原只是為驗香。
沈大夫驗過後，謝知微正要封存，顧懷璋卻忽然道：“帕角有漿痕。”
眾人重新看那方帕。帕子用的是細白綢，角上繡著一枚小小的程字。漿痕極淺，若非顧懷璋摸紙摸慣了，未必看得出。謝知微讓人取來溫水，不浸，只以熱氣微燻。帕角慢慢顯出幾行淡字。
字是用米漿混藥汁寫的，幹後無痕，遇熱方顯。寫的是一串銀路：程記——濟仁堂——曹方——胡慶客藥。
最後還有西個字：秋前結清。
秋前，正是林如海病勢轉重前後。
黛玉盯著那幾行字，呼吸一緊。程宴上這帕子本該用於勸酒擦手，若裴行舟醉後隨手丟下，程家便能收回；若帶回，也未必有人烘看。偏韓七嫌上頭藥香重，拿回給沈大夫驗，竟把暗字顯出來。
“這是程家內部記賬？”林伯年問。
裴行舟道：“也可能是程懷安藉機塞給我們的。”
帕子從何而來，需要查。若是程懷安，說明他在程宴中還藏了一手；若是程萬里身邊人不慎，則程家內亂比想象更深。
謝知微把暗字拓下，又將帕子晾乾。她沒有讓字完全顯透，留一半原狀，方便日後證明暗寫方式。
黛玉問：“這能與曹方藥銀夾單相合麼？”
“能合一半。”謝知微道，“夾單有數，綢帕有路。還缺濟仁堂的收銀或香料賬。”
於是林硯帶丁喜去認濟仁堂後門的事更要緊。若能拿到香料賬，曹方便被三面圍住。
同日，吳順母親找到了。她在東門外賣豆腐，聽見林府來問兒子，先是害怕，後來哭著說吳順兩年前跟曹方學藥，某日回來額角青紫，說師父讓他閉嘴。再過幾日，人便說被派去外縣，從此無信。
吳母手中還留著一隻舊布袋，是吳順從藥鋪帶回的。袋底有濟仁堂印，裡頭殘留一點香末。沈大夫驗後，氣味與悶息香相近，只是更淡。
黛玉讓人給吳母銀米，卻不許她到林府久留，免得被曹方察覺。吳母臨走時跪謝，黛玉只讓周嬤嬤扶起：“若你兒還有下落，我會叫人告訴你。若沒有，也會給你一句明話。”
吳母哭得說不出聲。
綢帕暗字與吳順舊袋一同入冊。曹方的罪，從“林如海病房”擴到“藥鋪舊徒”。黛玉心中怒意更重，卻也更穩。父親說恨快眼窄，她便把恨壓在一項項證後頭。
傍晚，程懷安又送來一隻空信封，信封裡沒有字，只有一片綢帕同色的線頭。裴行舟看後道：“帕子是他遞的。他不敢寫明，怕我們被搜出時牽到他。”
黛玉把線頭也封存，旁註：疑程懷安所遞，待核。
不把疑寫成定，是她如今最謹慎的一處。
夜深，林如海聽完綢帕暗字，低聲道：“銀路有了。下一步……藥鋪。”
黛玉點頭。程宴沒有白去，一方綢帕把藥銀、水榭與胡慶外賬縫在了一起。只等濟仁堂賬冊露面，曹方的溫和皮相便再遮不住。
綢帕暗字顯出後，顧懷璋又教黛玉如何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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