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半榻清風換舊煙,病眸重認案頭箋。
父聲一線非將盡,是把殘燈遞女前。
林如海真正清醒,是在第七日清晨。
他醒來時,窗外下著細雨。沈大夫剛診完脈,臉上第一次有了松色:“林公今日神清,可說半刻話。仍不可勞神過度。”
半刻,對黛玉來說己是天大的恩賜。
她坐到床前,沒有先報仇人,也沒有先說證物,只問父親想喝什麼。林如海笑了笑:“白粥。”
周嬤嬤親自端來粥。林如海喝了小半碗,氣息穩住,才讓黛玉取來這幾日總錄。黛玉猶豫:“父親才醒,是否明日再看?”
林如海道:“今日看綱,不看細。”
於是謝知微把總錄分成西欄擺開:病與藥,賬與印,鹽與船,人證與旁證。每欄只列要點,不堆細枝。林如海看得很慢,遇到重要處便閉眼想一想。
看到黛玉掌印、守印書、舊幕重聚,他眼中有欣慰;看到曹方香灰、胡慶紅線、程家藥銀,他眼中有冷意;看到薛家舊號處,他停了片刻:“此處寫得好。不要冤,也不要放。”
黛玉道:“女兒也是這樣想。”
林如海看向她,忽然道:“玉兒,你從前怕衝突。”
黛玉低頭:“從前怕。如今也怕。”
“怕還做,便可。”
這句話讓她眼眶泛紅。
林如海又問謝知微:“你父舊記,看過了?”
謝知微上前行禮:“看過。知微不知父親當年牽入這案。”
林如海道:“謝衡謹慎,救過我一次。後來病故,我未查盡,是我負他。”
謝知微心中一震。她沒有想到林如海會在病榻上說這個。她忙道:“老爺不必如此。父親既留下舊記,便是仍在幫林家。”
林如海輕輕點頭:“你也幫了玉兒。”
謝知微忽然說不出話。
裴行舟在旁把話題轉回案上:“林公,程萬里己知箱失,恐會反撲。”
林如海道:“讓他反。反處見急。”
他雖病弱,查案的鋒芒仍在。只一句,便把眾人心定住。
隨後,林如海定下三步:一,繼續裝作只查藥,不公開鹽引缺頁己回;二,暗查濟仁堂香料賬,扣曹方銀路;三,放出訊息,說林公仍昏沉,逼程萬里再動一次南碼或賬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