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鎖入匣中聲更遠,流言不待物分明。
若知安排憑眾口,便嚮明堂寫姓名。
金鎖不見,閒話更盛。
這就是榮國府最奇妙的地方。東西在時,眾人說天配;東西不在,又說避嫌。無論寶釵戴與不戴,金鎖都被別人的嘴安排得明明白白。黛玉聽了幾回,反而不怒。
“原來要破的不是鎖。”她道。
謝知微點頭:“是眾人替姑娘們安排位置的習慣。”
寶釵也明白這一點。
她把金鎖收起來,本是想讓傳聞淡些,結果卻被人說成心虛。鶯兒氣不過,想同小丫鬟爭辯,寶釵攔住:“爭不完的。”
“那就任她們說?”
“不是任。”寶釵道,“要換個地方說。”
恰好黛玉遞來小詩會的帖子。
帖子寫得雅:春日無事,取“物、人、命、名”西題,各寫數句。請寶姑娘、三姑娘、二姐姐、西妹妹同來。帖末沒有寫金玉,卻比寫了更清楚。
寶釵看完,輕輕一笑:“林姑娘要把傳聞請到紙上。”
薛姨媽有些擔心:“你去麼?”
“去。”
“若她們借詩譏你?”
“林姑娘不會。”寶釵道,“她若要譏,早就譏了。她要的是明局。”
小詩會定在賈母院旁的暖閣。賈母聽說姑娘們作詩,很高興,還讓鳳姐備茶果。王夫人也來坐,只是神色不甚明朗。她知道這場詩會看似風雅,實則衝著金玉傳聞來。
題簽這次由探春親手寫,鳳姐親眼看著摺好,平兒捧匣。再沒有描金籤,也沒有暗中安排。西題分別是物、人、命、名。
黛玉抽到“名”。
寶釵抽到“物”。
探春抽到“人”。
寶玉在旁看著,忽然道:“我想寫命。”
眾人笑他不在姑娘席裡湊趣,賈母卻準了:“讓他寫,看他能寫出什麼來。”
黛玉提筆,寫道:
名若從人口,輕重任風斜。
我名由我寫,不借別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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