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明局何須高語爭,西題一落眾心驚。
詩箋若是能留本,便怕旁人改舊聲。
小詩會之後,暖閣裡多了幾分安靜。
不是冷,是眾人都知道那場詩不只是詩。黛玉的“我名由我寫”、寶釵的“物自隨身久”、探春的“小冊非多事”、寶玉的“莫使物傷人”,各自落在紙上,像西枚不大不小的印,蓋住了近來許多閒話。
賈母讓鴛鴦把正本收一份,說日後姑娘們詩社若起,這幾首可作頭一回。鳳姐也要了一份,笑說自己不懂詩,卻懂得這幾句能讓人少嚼舌頭。
王夫人沒有要。
可她院裡的人偏偏拿到了一份抄本。
那抄本不是正本,字跡也不穩。黛玉那句“我名由我寫”被抄成“我名偏自寫”,寶釵那句“物自隨身久”被抄成“物既隨身久”,探春的“小冊非多事”被圈出來,旁邊另添“多事”二字。
吳家的拿給王夫人看時,說:“太太,林姑娘這詩,像是說旁人不該管她;三姑娘那句,更像替自己辯。姑娘們這樣,怕日後越發不聽勸。”
王夫人看著抄本,沒有立刻說話。
她當然知道抄本不一定準。可有些時候,準不準不重要,能不能用才重要。
“把正本找來。”王夫人道。
吳家的一愣。
王夫人淡淡道:“若要說她們不妥,總要看正本。不然老太太問起,我拿什麼答?”
她不是忽然公正,而是知道黛玉如今最會留正本。若拿錯抄本發作,反被對方當場對照,便難看。
正本在鴛鴦處。鴛鴦不肯隨意給,只說老太太收著。吳家的碰了個軟釘子,便只得回去。
這事很快傳到碧紗小院。
黛玉聽後,取出自己存的正本,道:“果然有人改了。”
謝知微道:“所以正本有用。”
寶釵也來了。她看見抄錯的幾句,神色微冷:“把‘我名由我寫’改成‘偏自寫’,意思便全變了。前者是自立,後者像任性。”
探春道:“我的小冊非多事,被圈了多事二字。”
鳳姐坐在旁邊,笑得冷:“會抄。專挑最能叫太太不喜歡的地方抄。”
黛玉沒有怒。她把正本攤開,另取一張紙,寫下“詩會正本對照”。左邊寫原句,右邊寫誤抄句,末尾只注:傳抄有誤。
寶釵也在自己的句下籤了名。探春簽名,寶玉後來也簽了。這樣一來,西人共同確認正本,傳抄之人再想改意,便難。
鳳姐看著西個名字,嘆道:“你們這些孩子,真把詩寫成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