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夜半真函穿雨至，小印猶帶故園塵。
若問歸舟何日發，先須紙上定名身。
舊印在第二夜送到。
來人不是林忠，而是一個年輕些的舊僕，名林硯。此人從前跟在林如海書房外，黛玉只依稀記得。他走的是后角門，由平兒接入，再轉到賈母小院。一路不經外院，也不驚王夫人處。
林硯帶來的小包裡，有一枚林如海私印，一份揚州舊幕名單，一張病中親筆短札。
短札只寫六行。
第一，林如海病重，然尚能理事。第二，藥方被動，不可盡信府中明路所遞訊息。第三，鹽引舊冊失兩頁，牽程氏鹽商與京中貨路。第西，林家舊產需暫封，不得交旁人代管。第五，黛玉若歸，須持舊印副信、賈府明面護文、另有外線隨護。第六，謝知微可參謀，不可越主。
最後一句，叫謝知微心頭一熱。
林如海即便病中，也知道她不能替黛玉握命。先前她曾說軍師可出計，不可替主子握命；如今林如海親筆寫“不可越主”，等於把黛玉的主位再一次釘牢。
黛玉讀到最後一句，抬頭看謝知微：“父親也這樣想。”
謝知微行禮：“林老爺明察。”
賈母看著短札，神色凝重：“如海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玉兒身上了。”
黛玉輕聲道：“不是押，是信。”
這兩個字讓賈母怔住。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外孫女己經不同。她不再只是那個進府時怯生生、風吹便倒的孩子。她身子仍弱，聲音仍輕，可她能分辨押與信，能承接父親病中託付。
鳳姐看過舊幕名單，挑眉：“這名單上有幾個在京？”
林硯道：“兩個。一個在通州驛遞做書辦，一個在京中錢莊幫事。老爺說，若姑娘要備歸揚，可先聯絡這兩人。”
謝知微立刻記下。
寶釵也看了名單，卻沒有伸手碰。她知道這是林家核心外線，不該由薛家人掌。她只問：“名單中可有程氏旁支？”
林硯道：“有一個程懷安，曾為程萬里族侄，後與其不和。老爺說，此人或可用，須謹慎。”
程氏內部也有裂口。
這一點極要緊。若回揚州查鹽案，不能只把程家看成一團黑，需有人可破局。
王夫人第二日才知道舊印到了。她沒有見到原件，只聽說賈母收了林如海病中短札。她問吳家的：“寫了什麼？”
吳家的道：“只說林姑老爺病重，姑娘要備探親文書。”
王夫人沉默。她不信只有這些，可賈母院裡守得嚴，鳳姐也不肯漏話，林黛玉屋裡更是一字一證，硬問反顯心虛。
薛姨媽也聽說林如海病重，頗為同情，卻勸寶釵少摻和：“林家父病是林家事。鹽商貨路那些，越聽越嚇人，你一個姑娘家，別往裡陷。”
寶釵道：“母親，若薛家貨路真被借，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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