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紅燈七點照寒波,一線鹽風入客舸。
莫道商船皆買賣,桅頭也掛殺人羅。
離高郵後,水面忽然開闊。
入夜時,兩岸燈火稀了,河心卻亮起一串紅燈。七隻大船前後相連,桅杆上掛著程字燈,燈下堆著麻袋,遠遠看去像一座浮在水上的倉。
裴行舟讓船放慢,不與程船並行。
林忠問:“避開?”
“不避。”裴行舟道,“慢半槳,聽他們說話。”
船伕將櫓放輕,官船貼著蘆葦走。風從程船那邊吹來,帶著潮溼鹽味,還有夥計粗聲粗氣的吆喝。
雪雁耳尖,聽見一句:“南碼先卸,林公那邊拖不了幾日。”
她嚇得臉白,忙報給謝知微。
黛玉聽見“林公”二字,指尖掐進掌心。謝知微輕輕按住她的手:“姑娘,先聽完。”
又過片刻,程船上有人罵:“曹方那廝拿銀子拿得手軟,偏不敢下狠藥。說什麼巡鹽衙門有人盯著,怕吃官司。”
另一個人笑:“病人死在病裡,哪來的官司?只要新方換得勤,誰查得出舊方?”
這一句像冰水澆進艙中。
紫鵑險些哭出聲,被黛玉一把握住手。黛玉臉色極白,眼神卻沒有亂。她對林硯道:“記下。誰說的,看得清麼?”
林硯從艙縫望去:“穿灰短褐,左耳缺一角,像是程家船頭管事。”
裴行舟道:“名叫程六。程萬里的遠房侄子,管夜船。”
謝知微把人名記下。她知道這不是正式證供。水面偷聽,不能上堂即用,卻能指明曹方與程家確有勾連。
程船中間一艘忽然亮起兩盞白燈。裴行舟臉色微變:“他們在點暗號,可能發現我們了。”
他立刻吩咐船伕熄前燈,只留艙內小燈。官船往蘆葦深處一滑,幾乎貼住淺灘。程船那邊有人舉燈照水,光掃過蘆梢,離船頭只差數尺。
黛玉屏住呼吸。她從未離危險這樣近。榮府裡的惡意多披著笑,水路上的惡意卻帶著刀與繩。
一隻小船從程船邊放下,往這邊划來。裴行舟示意林忠準備。謝知微將證匣夾間再次扣好,紫鵑抱住黛玉的披風,手抖得厲害。
就在小船將近時,河對岸忽然傳來鑼聲。是夜巡水兵。程家小船停住,船頭人低罵一聲,掉頭回去。
官船在蘆葦中停了足足半個時辰,首到程家船燈遠去,才重新出水。
裴行舟道:“不是巧合。夜巡時辰應在半個時辰後,有人提前敲鑼。”
“誰?”黛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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