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新方暗換不鳴鑼,病氣微回勝百戈。
莫把雷霆稱手段,靜中一著最消磨。
沈大夫定下換藥之法:不驟停,不大補,只逐日減去燥引,改以潤養。
他說病體如久旱之田,不能一夜灌滿。若急著救,反把根沖壞。黛玉聽得仔細,覺得這話像治病,也像治家。林府多年被胡慶、曹方、外賬、族老圍出一層厚殼,若一回揚州便拍案抓人,未必救得父親,反會叫所有證都沉下去。
第一日新藥入口,林如海睡得沉了些。胡慶派人來問三回,周嬤嬤只答“老爺安睡”。曹方親自來過一次,藉口請脈,被黛玉以“沈大夫方才看過,父親剛睡”為由擋在外頭。
曹方笑得溫和:“姑娘孝心可嘉,只是病情變化,怕姑娘擔責不起。”
黛玉也笑了笑:“曹大夫放心,今日起每一次換藥、每一次請脈,都有冊可查。若父親好轉,是諸位盡心;若有不妥,也不至於說不清。”
說不清,正是曹方最怕的。
他離開後,謝知微讓人把他的腳印印在門外溼泥中。紫鵑不解。謝知微道:“他若夜裡再來,腳印能比。”
果然,二更時,窗下多了一道影。那人沒有敲門,只在窗縫外停了片刻,似乎想聽裡頭動靜。林硯早守在廊角,悄悄跟過去,發現是曹方的藥童,手裡還拿著一隻小竹管。
竹管裡裝的不是藥,而是香灰。
藥童被捉時,嚇得首抖。他說曹方叫他來看看林公睡得如何,若不安,便從窗縫吹一點安神香進去。
黛玉聽完,臉色沉得可怕。她沒有立刻審,只把竹管封住,命林忠將人看押。第二日曹方來時,她當著沈大夫的面把竹管放到案上。
“曹大夫,這是你的安神法?”
曹方面色一變,很快又穩住:“小童無知,怕老爺夜裡不寧,擅作主張。”
“那便請曹大夫寫明,小童擅作主張,所用香灰非你所命。”
曹方手指一僵。
若寫,等於把藥童推出去;若不寫,便承認自己有份。他遲疑片刻,終於寫下切結。藥童在旁看著,眼中的懼意變成了怨。
謝知微沒有錯過這一點。
午後,藥童被單獨帶到偏房。黛玉沒有親審,讓謝知微去問。謝知微先把曹方的切結給他看:“他己說是你擅作主張。”
藥童臉色灰敗:“我聽師父的,怎成了我擅作主張?”
“你若不說,便只能如此。”謝知微道,“若說,林姑娘可保你不被立刻送官,待案明後按實量處。”
藥童咬牙許久,終於吐出一句:“香灰不是安神,是讓人胸悶。師父說林公只要一首睡,外人便問不到話。”
這一句,足夠讓曹方再難乾淨。
黛玉聽到供詞時,沒有露出快意。她只問:“父親可會因此受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