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12章 換藥不驚人(2)

沈大夫道：“幸好擋得早。若再用幾夜，醒時更少，痰氣更壅。”

黛玉閉了閉眼。她想起自己若晚到三日，是否只能看見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父親。

新藥第二日，林如海醒得久了一些。他能喝半盞米湯，甚至認出周嬤嬤。周嬤嬤哭得跪在地上，林如海卻微微搖頭，示意不要哭。

黛玉把藥童供詞念給他聽。林如海聽完，氣息雖弱，眼神卻清明：“留著……曹方……上頭有人。”

謝知微心中一凜。曹方背後不是單程家，可能還有鹽院舊吏、京中貨路。若此時急抓曹方，便只得一個藥案，未必牽出鹽案。

黛玉明白父親的意思，輕聲道：“我知道。先不驚人。”

於是曹方仍可出入林府，只是每一步都被記下，每一方都要留底，每一次送藥都多一雙眼。胡慶以為病房仍在他掌中，卻不知藥爐己換了火，香路己斷了線。

換藥不驚人。可林如海的脈，確確實實在一點點回。

換藥第三日，林如海終於能坐起片刻。

只是坐起這一小會兒，便驚動了整座林府。周嬤嬤哭，林伯年笑，沈大夫忙著按脈，紫鵑偷偷背過身擦眼睛。黛玉反而最安靜。她跪坐在床邊，把靠枕扶穩，輕聲問父親可要見舊幕。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先見你。”

屋中人識趣退下，只留謝知微在門外守著。

父女二人隔著一張小几。林如海慢慢道：“你母親若見你今日，必歡喜。”

黛玉的淚一下湧上，卻仍笑了：“母親留下嫁奩冊，幫了我許多。”

林如海道：“她比我會護家。我會查外頭，卻常忘內裡也要有人看。”

這不是責備自己，而是把一個道理交給女兒。外頭大案再重，內裡若被藥、香、粥、鑰牌一點點掏空，人也會倒，家也會散。

林如海又道：“曹方不要急殺。胡慶也不要急逐。二人一動，程萬里便會藏。”

黛玉點頭：“我讓他們以為我們只在救病。”

“不是以為。”林如海道，“你本就在救病。”

黛玉怔住，隨即明白。計策不能蓋過本心。若她把父親的病只當誘餌，那便與那些人無異。她先救父親，順手留證；不是拿父親作局，而是在救父之中把局看清。

這句話讓謝知微也記了一筆。她一首擅長佈置、留證、反制，險些忘了這一程最重的不是破案，而是讓林如海活下來，讓黛玉真正回到父親身邊。

傍晚，曹方又來請脈，看見林如海能坐起，眼神明顯一沉。黛玉看見了，卻裝作未見，只請他照例寫脈案。曹方的字比前幾日亂了一點。

一點亂，便是一點怕。

謝知微把曹方今日脈案與前幾日對照，發現他不再寫“元氣虛寒”，改寫“氣機乍轉”。這西字看似醫話，實則在給自己留退路。若林如海好轉，他可說自己早見轉機；若惡化，又能說轉機不穩。謝知微在旁批了一行：言滑。黛玉看見後，只添兩字：留看。她不急著拆穿，因為滑話留多了，終有前後咬住的一日。

換藥之初，林如海曾有一陣反覆。夜裡咳得厲害，周嬤嬤急得要去請曹方，黛玉幾乎也動搖。沈大夫按住藥碗，說舊藥見效快，新法見效慢，若此刻退回去，前頭三日便白熬。黛玉坐在床前，硬生生守過那一刻。天亮時，林如海痰氣反順，眾人才知沈大夫是對的。救父不是隻憑一口勇氣。那一夜，她學會了按住自己的慌。

換藥那日，黛玉沒有聲張，只把舊藥仍照常煎著，另以清方暗換。胡慶派人來看，見藥爐煙氣如舊，便未起疑。等林如海當夜呼吸稍順，眾人才敢鬆氣。謝知微說，救人有時不能像打擂，越安靜越能救命。黛玉看著父親睡顏，心裡第一次明白，有些回擊不在廳堂裡揚聲，只在一碗安靜的藥裡，把將盡的氣息慢慢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