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紙鶴方飛又遞名，旁支未必少機心。
借人刀處須看柄，莫把求生認作盟。
程懷安的名帖在第西日送到。
帖子沒有走正門，而是夾在一籃青梅里，由後巷賣果童遞給周嬤嬤。帖上只寫：“願獻程船舊賬一見，求林姑娘半刻。”
林伯年看完便皺眉：“程家人不可輕進內院。”
裴行舟道：“不進內院，見在外書房。門開著，人守著，茶不用他帶的，筆用我們的。”
黛玉點頭：“我見。”
謝知微問：“姑娘可想清楚？他是程家旁支，來此必有所求。”
“有所求，才有話可問。”黛玉道，“無所求的人，我反不敢輕信。”
外書房設在前院偏廳，窗明門敞。程懷安來時穿一身舊青袍，不似富商子弟，倒像落魄書生。他年紀不過二十七八，眉宇間有疲色，見黛玉時行的是晚輩禮，不攀程家，也不稱林公故人。
“程懷安見過林姑娘。”
黛玉隔著屏風坐，謝知微在側，裴行舟立在門邊。她道：“程公子送紙鶴，救我船於夜巡之前，此恩我記。但恩是恩，賬是賬。你今日來，說賬。”
程懷安一怔，隨即苦笑：“林姑娘爽快。”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舊船賬副頁。副頁上記著程家第三船冬月過閘，貨名寫“南糧雜貨”，旁邊暗記卻是“溼鹽六百”。更要緊的是，賬末有一列小字：曹方藥銀，三百兩，轉濟仁堂。
曹方、濟仁堂、程船，終於落在同一張紙上。
謝知微沒有伸手接，先讓顧懷璋看紙。顧懷璋辨過紙色，說是程家舊賬副紙，不像新造。裴行舟看暗記，也點頭：“程家旁支用的記法。”
黛玉問：“你為何給我？”
程懷安道：“程萬里奪我父鹽路，逼死我兄。林公查案，本可替旁支翻身，可他病倒了。若林公一死，程萬里更無忌憚。我救林公，也是救自己。”
話說得不美，卻實。
“你要什麼？”
“程家若敗，請林公查明旁支與主支賬目。該罰的罰，不該一併抄沒的，留條活路。”
這要求不小。黛玉沒有答應，只道：“我不能替父親許你活路。只能許你一件：你給的證，按證用；你有的罪，按罪算；不因你今日遞賬便辯白，也不因你姓程便一併定死。”
程懷安抬頭，眼中第一次有了敬意：“這樣便夠。”
謝知微在旁看著，知道黛玉這話己十分成熟。她沒有拿未來做人情，也沒有把對方逼成絕路。案子要查，便不能靠情緒分好壞。
程懷安又說，程萬里近兩日會設宴請胡慶與曹方，說是為林公病情商議，其實要把南庫小箱轉出城。箱中可能有鹽引缺頁和一枚舊印模。
“何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