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一縷紅絲鎖舊箱,賬房深處有寒芒。
誰將鑰牌藏衣袖,先看塵痕到哪房。
程懷安走後,黛玉沒有立刻佈置南碼,而是先查賬房。
謝知微提議,南庫小箱若要轉出府,必先經過外賬房或胡慶私室。胡慶未必親自搬,卻一定會留下鑰牌、車票、出門條中的一樣。林伯年聽了,帶許成去外賬房點櫃。
外賬房門開時,胡慶還裝得平靜:“姑娘若要查,便查。只怕府中事務繁雜,一時看不明白。”
黛玉沒有進內室,只坐在門外廊下。她知道自己若親手翻櫃,胡慶日後便可說姑娘亂動賬房;所以她只持印在場,由林伯年開櫃,許成清點,謝知微記錄,蔣聞核條。
第一個櫃子是米糧,第二個櫃子是月銀,第三個櫃子是藥材與診金。到第西個櫃子時,許成忽然停住。
櫃鎖上纏著一根極細的紅絲。
“這是什麼?”黛玉問。
許成道:“舊賬房規矩,若櫃中有要緊物,封櫃人會以細絲繞鎖,開過便斷。可這根紅絲不是舊規,是新繞的。”
胡慶立刻道:“許是小廝玩鬧。”
林伯年冷眼看他:“賬房櫃鎖,小廝能玩到?”
紅絲未斷,說明櫃子從外看似未開;可謝知微蹲下看鎖眼,發現鎖眼內有一點新銅屑。有人不用正鑰開鎖,而是以細針撥開,再把紅絲原樣繞回。
黛玉道:“開。”
櫃中多是舊票。翻到最底,發現一隻空木匣,匣內鋪著青布,布上有方形壓痕,大小正像南庫小箱。壓痕旁落著一片細紙,紙邊有紅線絞過的毛刺。
小箱曾在這裡停過。
胡慶額上見汗:“這空匣從前便有,姑娘莫被一處壓痕誤了。”
黛玉抬眼:“我不定你的罪。我只記此處有壓痕,鎖眼有銅屑,紅絲新繞,南庫副牌待尋。胡管事若有解釋,寫在旁邊。”
她說著,遞過筆。
胡慶看著那支筆,像看一把刀。他寫也不是,不寫也不是。最後只寫:“不知何人所為。”
謝知微在旁註:“胡慶稱不知。”
隨後查到診金冊。曹方每五日領銀一次,數目不算出格。可細看便發現,曹方領銀日的前一日,外賬房總會多出一筆“客藥雜支”,沒有明細,只蓋胡慶小印。
蔣聞算了算,三個月合計六百兩。
這與程懷安賬頁裡的曹方藥銀三百兩不是同一筆,而是兩路錢。一路由程家轉濟仁堂,一路由林府外賬房“客藥雜支”支出。曹方兩頭拿銀。
黛玉聽到這裡,臉色更冷。拿林家的錢害林家的人,這是最毒的一處。
傍晚,林硯在胡慶私室外發現車票殘角。上頭寫“南碼夜三”,正合程懷安所說的明夜轉箱。殘角被燒過,只剩半枚輪印。謝知微用溼紙拓下,封入證包。
胡慶被留在外院,不許離府。族老聞訊來鬧,說姑娘年幼,不能軟禁管事。黛玉請林三老太爺到廊下看了三樣東西:紅絲、空匣壓痕、車票殘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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