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56章 花木預訂(2)

作者:OliverQiu·4天前

寶玉在旁聽得發怔。他原覺得花草不過是好看好聞,哪裡想到一盆香也能牽出公私與病弱。見黛玉把冷香草小籤壓在一邊,他忍不住道:“若花草也這樣查,園裡豈不是少了趣?”

黛玉抬眼:“趣不在糊塗裡。”

寶釵聽了,低頭理了理袖口。她沒有接話,可唇邊有一點極淡的笑意。

薛姨媽終於嘆了一聲:“你們這些孩子,如今一個比一個會寫冊子。”

王夫人笑著唸佛:“會寫冊子也好,省得下人胡亂。”

這話像誇,實則把所有鋒芒都推給下人。黛玉沒有駁,只把單子末尾“薛家舊鋪薦送”改為“薛氏薦鋪,榮府自驗”。字改完,意思便全變了。

鳳姐看得清楚,叫平兒抄一份送外賬。平兒抄到“自驗”二字時,略停了一停,心裡也鬆了些。往後若花木不對,不能再說是薛家親戚情分,也不能說是鳳姐一個人支錯。

寶釵起身,親自向王夫人告了罪:“母親和太太的好意,寶釵心裡明白。只是園子住的是姐妹們,賬若糊了,傷的也是姐妹們的名聲。”

薛姨媽看著她,眼裡既心疼又無奈。

這就是寶釵的難處。她每說一句周全,便得在自家人面前少一分討喜;每把賬洗清一寸,便把自己往風口推一寸。

午後,雪雁把葉樣夾進薄紙,送到相熟的大夫處問性。紫鵑給紙包系線時,手腳極輕,像怕弄傷那幾片葉子。

黛玉在窗下寫下今日一筆:薦鋪可收,支銀自驗;好意可領,公私分明。

寫完,她忽然想起母親從前教她辨香。那時只是閨閣雅事,如今卻成了護身之法。

窗外風過,梨香院方向傳來薛姨媽低低的說話聲。寶釵沒有立刻回房,仍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她看著那張被改過的預訂單,像看著一條剛剛被自己剪斷的軟繩。

可從此以後,榮府再想拿“親戚方便”西個字把銀錢、人情、婚局全揉成一團,便要先越過這幾片己經入冊的葉樣。

午後,大夫回了話。

冷香草氣清而偏涼,若置在空闊處無礙,若放病弱人窗下,久聞便易添咳。雪雁捧著回箋回來,鞋尖上沾了泥,臉上卻有一點得意。她從前只會替姑娘跑腿,如今也知道一張回箋能擋多少閒話。

黛玉讓紫鵑把冷香草從公單裡劃出,另列“待擇地”三字。王夫人聽說後,仍舊說姑娘小心是福,又添一句:“只是凡事太細,外頭人不免說咱們家女孩子多事。”

這句話落得柔,卻不輕。

寶釵正好在場,便接道:“太太說的是。正因怕外頭說多事,才更要寫明由大夫回話,不是姑娘們憑性子挑揀。”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笑意沒有變。薛姨媽卻在旁邊捏緊了帕子。她既怕女兒得罪榮府,又怕女兒得罪自家掌櫃,更怕這份清楚日後反成女兒的孤立。

黛玉沒有多留寶釵受難,只叫雪雁把葉樣與回箋收好,另備一份送梨香院。送過去時,不說薛家有錯,只寫“香草另置,不入病窗”。

這八個字給足了寶釵臺階,也保住了瀟湘館的門。

謝知微在札記裡寫:好意若無界,便易變債;親戚若無憑,便易變局。寫完又劃去“變局”二字,改作“生嫌”。她知道,有些話可以放在心裡,不能寫得太滿。

到這時,花木單才算真正落定。牡丹仍可來,海棠仍可栽,冷香草也不是全然不用,只是不再憑一個清雅名字首入姑娘窗前。黛玉收起回箋時,寶玉在旁低聲說:“原來花也有去處。”她答:“人有去處,花自然也該有。”這句話落在紙外,卻比許多題詩更穩。寶釵聽了,沒有笑,只將袖中那張舊鋪名帖折起一角。摺痕很小,卻把親戚與公賬隔開了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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