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99章 三物封案(1)

詩曰：

雨歇空庭曉色微，

三函併案各藏機。

人情慾借家門掩，

先把無言寫未議。

瀟湘館的燈將盡時，窗紙才慢慢泛白。

案上三件東西仍照昨夜的位置放著。左邊是裴行舟寄來的北路密信，封皮沾了雨氣；右邊是瀟湘館臨時借用的舊書匣，裡頭收著紅綾裹住的年庚簿，綾角露在匣沿；中間壓著那張舊席次單，一痕細紅從寶玉名下斜過去，恰落在寶釵二字旁邊。

紫鵑守了半夜，添燈時連袖口都不敢碰著案沿。黛玉只在榻上和衣歇了一會兒，醒來先看三道封籤，見墨色未損，才叫人打水梳洗。

辰初未到，鴛鴦便來了。

“老太太昨夜沒睡安穩。”她進門先看了案上一眼，低聲道，“今早醒來，第一句話便問那紅綾包還在不在。老太太的意思，三樣東西都移到上房，當著太太、鳳奶奶並幾位姑娘的面另封。省得放在這裡，倒叫林姑娘擔一個私扣家中庚帖的名。”

這話既是護黛玉，也是賈母要把事情收回自己掌下。黛玉聽得明白，點頭道：“外祖母想得周全。只是三樣來路不同，不可裝進一個匣子。”

鴛鴦道：“我也為這個來問。上房預備了一隻紫檀匣，老太太說盡放進去，鑰匙由我收著。”

謝知微從窗邊轉過身來，沒有接話，只將昨夜寫的三張小籤遞給黛玉。黛玉看過，提筆在空白處添了幾字，才道：“紫檀匣留給外祖母收年庚簿。密信牽外案，用素木匣；席次單是園中旁證，用舊冊匣。匣不必貴，只須各有各的封。”

鴛鴦想了一想，笑道：“姑娘如今連匣子也要分名了。”

黛玉也笑：“若不分，往後取密信時開了年庚，取年庚時又翻了席次，誰也說不清是哪一回動的。”

她說得平常，鴛鴦卻斂了笑。上房裡人來人往，越是人人看作尋常的家事，越容易在尋常裡改了樣。她點頭道：“我回去另找兩隻。”

不多時，賈母院前廳擺開小案。賈母坐在榻上，精神雖乏，衣裳頭面卻收拾得齊整。王夫人坐在右首，佛珠繞在腕上。鳳姐病後尚未全好，由平兒扶著坐了。探春、寶釵、寶玉都在，連襲人也因年庚中有寶玉姓名，被叫來候問。

三物送進門時，王夫人的目光先落在紅綾包上。

“不過一本舊庚簿，”她溫聲道，“原是我叫周瑞家的取來，想著孩子們年歲漸長，給老太太過一過目。昨夜偏趕上園賬有事，倒混在一起，惹出這些話。密信與席次既要封，這簿子便還交我收著罷。”

周瑞家的忙上前一步，像要去接。

黛玉沒有攔她，只先向賈母福身：“年庚是舅母送來，自然不是來歷不明。只是昨夜寶姐姐寫了未議，二哥哥寫了未問，外祖母又說先記著、別議。若今日仍原樣拿回，昨夜幾行字便沒了著落。黛玉斗膽，請外祖母暫留此簿，待把送來、看過、未議三件事寫全，再定歸處。”

王夫人道：“自家孩子的庚帖，何須寫得像公文一般？”

“正因是自家孩子，才怕一句說岔，傷的都是自家人。”黛玉抬眼看她，語氣仍恭敬，“若舅母原無定意，寫明未議，最能護舅母；若寶姐姐與二哥哥都不曾知曉，留下未問，也最能護他們。並非要把家事變公事，是不叫外頭閒話先變成家事。”

寶釵聽到這裡，起身道：“老太太，我昨夜所寫‘未議’，是我自己寫的，並非林妹妹逼我。既寫過，便請留在簿旁。”

寶玉也忙道：“我那句‘未問’也是真的。”

他說得急，王夫人看了他一眼，他的聲音便低下去，卻沒有把話收回。

賈母望著幾個孩子，手指在手爐邊沿來回摩挲。昨夜她只想先把事情按住，不料天一亮，按住的東西便要有個去處。若還給王夫人，黛玉心裡未免寒；若公然留下，又像她當眾疑心兒媳。

鳳姐看出老人家的難處，笑道：“依我說，不必為一隻匣子傷神。太太原是送來給老太太看的，老太太便先留下。等抄錄與經手寫清，是還、是留，都由老太太一句話。只是今兒當眾封上，誰也別說林妹妹私翻了人家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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