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閒言最愛借風生,
不問媒書只問情。
三問堂前皆失語,
方知喜話本無名。
十二張紅籤還沒有找到,園中先傳出一句話來。
說林姑娘扣住寶玉、寶釵的年庚簿,不許老太太看,是怕金玉之說成真。又說她從揚州帶了林家的印與賬回來,人雖比從前硬了,心裡的小性兒卻一點沒改。
話從哪一處起,無人說得準。小廚房說是洗衣房傳的,洗衣房說聽園門婆子提過,園門婆子又指向海棠社那日散出來的詩籤。到紫鵑耳中時,己經添成黛玉在瀟湘館哭了一夜,第二日才逼寶玉寫“未問”。
紫鵑氣得臉色發白,要去尋那些婆子。黛玉正在窗下抄一首舊詩,聽完只問:“我昨夜哭了麼?”
“姑娘還說笑!”紫鵑道,“她們這樣糟踐人,若不揪一個出來,往後什麼話都敢說。”
“揪一個,餘下的人便說是她一人造的。”黛玉放下筆,“叫傳得最真切的三個人,到海棠社來。我不問誰先說,只問她們話裡那樁婚事。”
午後,海棠社舊桌重新擺開。探春、寶釵、迎春、惜春都在,寶玉沒有被叫來。鳳姐遣小紅作旁見,賈母則讓鴛鴦帶一句話:只許問明,不許掌嘴鬧事。
被叫來的三人,一個是管茶水的婆子,一個是梨香院外灑掃的媳婦,一個是園門傳牌的老嬤嬤。三人進來便跪,說都是聽人閒談,絕無壞林姑娘名聲的心。
黛玉沒叫她們認錯,只讓紫鵑把一張空白問親帖平鋪在桌上。
“你們說金玉姻緣要成了。”她看向茶水婆子,“第一問,是哪一家向哪一家開口?”
婆子愣住:“這……府里人人都這樣說。”
“人人不是一家。寫不出,便空著。”
紫鵑在第一欄寫“提親之家:無人能答”。
黛玉又問灑掃媳婦:“第二問,誰作媒?”
媳婦忙磕頭:“奴婢哪裡知道媒人。只聽說是和尚說的。”
“和尚能作媒麼?”
“不能。”
第二欄寫“媒人:無”。
最後那老嬤嬤最有年歲,仗著見過許多內宅事,小心道:“雖無媒人,老太太、太太、姨太太心裡若都有數,也算長輩的意思。”
黛玉問:“第三問,哪位長輩當面說過己允?”
老嬤嬤看了看賈母院方向,又看寶釵,額上漸漸冒汗。賈母只說先記別議;王夫人雖送年庚,從未公開說己許;薛姨媽講和尚吉言,也沒敢說兩家己定。她若指名一個,便是替主子傳話;若不指,方才“要成了”便站不住。
“沒有人明說。”她終於低聲道。
紫鵑寫下第三欄:“長輩明允: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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