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花箋不肯卜姻緣,
鎖自無心玉自眠。
一任人間添巧語,
詩中先削舊紅線。
第二日的海棠社沒有因閒話停辦。
探春仍叫人掃了藕香榭,擺下筆硯茶果。不同的是,題筒先在眾人面前倒空,一枚枚查過。舊題有詠蕉、詠扇、詠殘荷,也有昨日拾到的“鎖玉相逢”。
湘雲一見便道:“這題倒新巧,怎麼不留著?”
探春將籤遞給她:“正要留。只是先添一條詩規。”
黛玉提筆,在題簿第一頁寫:“詠物只詠物性,不借物件替人定命。”
湘雲看了兩遍,笑道:“這樣一來,算命先生最先不能入社。”
眾人都笑,氣氛稍松。寶玉也在,卻沒有坐到黛玉身旁,只依舊例坐在外側小案。寶釵來得最晚,進門便把金鎖匣交給鶯兒收在廊外,自己只帶筆墨。
題目仍用“鎖”“玉”二字,卻不許寫誰配誰。限一炷香,各成西句。
湘雲落筆最快:
“鎖閉春光留不住,玉生石骨自清奇。
兩般都是無言物,莫把無言作舊期。”
她寫完自己先笑:“我這回可守規矩?”
探春道:“守得比從前好。”
寶玉遲遲沒有動筆。他眼前總浮著母親的金線新絛、寶釵合上的院門、黛玉退回的半箋。若寫玉無用,便又傷賈母;若寫玉有靈,旁人又要借靈性說婚緣。他思量許久,只寫:
“佩來只為慈親念,墜地曾驚白髮人。
石若有靈當自愧,不該藉口定佳姻。”
最後一個“姻”字寫得很生澀。他沒有把玉摔掉,也沒有說它不值錢,只承認旁人借了它的口。
賈母未在場,鴛鴦卻將這首默默抄下。她知道老太太若看見前兩句會心酸,看見後兩句又未必全然不懂。
輪到寶釵,她的詩紙上只西句:
“匣底多年護舊身,金沉金起不由人。
若教鎖上生媒妁,先問何曾識綺門。”
“不由人”三字落下,薛姨媽若見了,恐怕要難過。寶釵仍沒有改。她並非咒自己的命,只是頭一次在詩裡承認,那把鎖從幼時護身物變成今日婚緣牌,並不由她。
黛玉最後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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