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匣鑰原該在主身,
一聲傳語幾回真。
若將護物隨人送,
未到堂前己許親。
周瑞家的停了差事,佛堂與梨香院之間反比往日更忙。
王夫人不便再叫她傳話,便遣彩雲送來一塊小木牌。牌上寫著:“取金鎖舊樣,與護玉絛吉紋同看。”末尾蓋的是王夫人院裡常用的小記,不是正式印。
薛姨媽看了,先是猶豫,繼而笑道:“只看紋樣,又不議旁的。姨太太既開口,拿去一會兒便拿回來。”
她命鶯兒開匣。
鶯兒跪在妝臺前,鑰匙卻在寶釵手裡。自從上房看過金鎖與舊祝籤以後,寶釵便將鑰匙從鶯兒處收回,原說不是不信她,是免得旁人一句吩咐便越過自己。
“姑娘今日往探春那裡去了。”鶯兒道,“要開也等姑娘回來罷。”
薛姨媽道:“我是她母親,難道還不能開女兒一隻匣子?”
鶯兒忙跪下:“太太自然能。只是姑娘交代過,金鎖若出匣,須她自己在場。奴婢不敢先替姑娘應。”
薛姨媽臉色有些不好看。恰在此時,彩雲身後跟來的小丫頭催道:“快些罷,太太還等著。寶二爺今兒也在怡紅院,正好把玉上的紋一併比了,省得來回跑。”
鶯兒抬頭:“木牌寫送到哪裡?”
小丫頭一愣:“自然送怡紅院。”
“我瞧瞧。”
她接過木牌,正反看了兩遍。牌上只寫“同看”,沒有怡紅院,也沒有寶玉。彩雲在旁皺眉:“太太只叫送佛堂,我並沒說怡紅院。”
小丫頭臉一紅,忙道:“我是聽廊下婆子說,二爺戴著新絛,送過去比最方便。”
薛姨媽原本己有幾分意動,聽見這話反倒遲疑。金鎖若首接送到怡紅院,縱只是比紋樣,落在下人口中,也會變成金鎖與通靈玉又合看了一回。
鶯兒把木牌放回案上:“奴婢只認牌上寫的地方。如今姑娘不在,匣也開不得。請彩雲姐姐回太太,晚些時候姑娘親自去。”
小丫頭還要催,彩雲先拉住她:“別添話。太太近來最惱底下人自作聰明。”
二人空手回去。薛姨媽坐在榻上,半晌嘆道:“如今連個丫頭也這樣多心。”
鶯兒低頭道:“太太若要罰,奴婢領。只是姑娘的鎖,奴婢若不替她守住這一回,往後便沒有臉拿她的鑰匙。”
寶釵回來時,屋裡氣氛仍僵。她聽完前後,沒有先誇鶯兒,只問彩雲的原話、木牌的字、小丫頭添的去處,逐樣聽清。
“母親是要送去佛堂麼?”她問。








